阅读钱德勒（七）

  在《看得见的手》中，钱德勒已涉及到为了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多样
化”）的目标，美国的企业采取了横向和纵向合并的手段，对自身进行了整合
。这一主题在他的另一本更为雄心勃勃的巨著《企业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工
业资本主义的原动力》作了充分地展开。

  钱德勒将规模经济定义为：“当生产或经销单一产品的单一经营单位所增加
的规模减少了生产或经销的单位成本时而导致的经济”。而范围经济是利用单
一经营单位内的生产或销售过程来生产或销售多于一种产品而产生的经济。

  在当代中国，这两种模式的“名声”都颇有争议。家电行业的规模经济由
于在消费者心目中表现得较为显豁，经常被人演绎为“价格战”，是不重视
技术的象征。而“范围经济”由于其多元化的特征，在我国的企业中又经常
变成“乱投资”“小而全”的代名词，至少是不够“专业化”和不具备“核
心竞争力”。

  事实上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尤其是19世纪最后25年中的美国、英国、德国
等现代企业是如何利用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发挥了空前未有的成本优势，仍
是值得我们观察和学习的。

  首先，决定成本和利润的两个决定性数字是额定生产能力和生产率（或在
一规定时间内实际处理的数额）。这也就意味着，规模经济既依靠“规模”
（额定生产能力），又要依靠“速度”（利用生产能力的强度）。所以，规
模经济也是速度经济。

  或者说，按照额定生产能力计量的“潜在”规模经济，是生产设施的物质
特征；按生产率确定的实际规模经济才是有组织的经济。

  要将“潜在的”变为“实际的”，就必须进行人为的管理协调。因为，为
了维持最低效率的规模而需要的生产率，不仅要求认真协调通过生产工序的
流量，而且要求认真协调供应厂商的投入流量以及到中间商和最终用户的流
出量。这种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就取决于知识、技能、经验和集体工作，取
决于为了利用技术工艺的潜力所必需的、组织化了的人的能力。

  通俗地说，也就是将大生产和大分配整合在一起，需要管理组织的协调与
合理化。

  成功的有组织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对当时的欧美大企业的生产率提高功
不可没。以美孚石油公司（它的继承者是埃克森公司）为例，它的每日1500
~2000桶生产能力的工厂的平均成本从1880年每加仑2.5美分降至1.5美分。
而对它的所有工厂而言，1884年是每加仑0.53美分，一年后降至0.452美分
，其间的利润幅度在一年间从0.53美分升至1.003美分。

  德国的三家最老最大的化学公司也充分发挥了规模与范围经济的优势，能
把一种名之为“红茜素”的新合成染料价格从1869年的每公斤270马克减到
1886年的每公斤9马克。

  其次，不同的生产技术有不同的规模或范围经济。在像石油、钢铁和铝的
一些生产工艺中，相对与产量的成本。其增加和减少的幅度比肥皂、谷物和
类似的有商标的包装产品的行业更大。这也就是说，前者以低于最低效率规
模进行生产所受的惩罚较为严重。

  最后，应合理评估技术创新在取得规模与范围经济中的作用。十九世纪后
半叶的技术创新确实导致了现代工业的诞生并在现代工业经济的发展中发生
了主要作用。它与18世纪末发生在英国工业革命相比较，被史家严格定义为
“第二次工业革命”。

  但钱德勒提醒大家注意，技术创新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但不是
“充分条件”。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它们的潜力得以实现并且其新产
品和新工序在世界范围可以利用，企业家还必须在下述三方面进行投资：

  第一， 必须进行足够的投资以实现生产中的规模成本优势和范围成本优
势；

  第二， 创建具体产品的营销网络；

  第三， 聘用和训练一批工薪管理者来确保通过生产过程和流通分销过程
的持续性商品流通。

  很明显，钱德勒对过份强调创新的作用是有保留的，下面的论述就很雄辩：

  “正是对新的改善了的生产过程进行投资—而不是创新—才降低了成本和
提高了生产率。正是投资而非创新改变了产业结构和影响了国民经济的效益
。正是投资创造了新的组织机构—现代工业企业—也正是投资才建立了新的
或重建了产业中的具体企业，在新的重建中的产业中产品和加工方法的创新
积累才得以实现。正是投资而非创新决定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新产业中企业
家的成功或失败”。

  总之，“凡是创新非常具有革命性的产业，其初始投资就为首创者提供了
巨大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