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第8期刊 作者:韩云 )
你赌球了吗?”这句话在本届世界杯进行期间似乎成了上海人最流行的招牌问候语。其实大部分市民所谓的“赌”,不过是同事朋友间“猜东道”——一顿饭、一张大剧院的紧俏票等等,无伤大雅。但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是,地下赌球的现象在日韩世界杯期间却呈愈演愈烈之势,当然地方公安机关也确实采取了一系列有力的手段深挖此类黑洞。
真正让人们疑惑不解的是,地下赌球交易系统在没有法律保护,没有先进交易设备的前提下,是如何运转自如的?换句话说,比赛前及输赢见分晓后,钱是怎样安全、有效、及时准确地到达各类赢家手中的呢?
本刊记者对此进行了暗访,以探究竟。
大学校园内的赌球中介
通过相关朋友的牵线搭桥,记者见到了一个自称“小庄家”的赌球专业户王先生。
记者一再表示自己只是个初学者,无甚经验,这倒让王先生一下子打开了话闸。原来王先生毕业于上海一所名牌大学,不过在校期间最辉煌的业绩不是他的学习成绩,而是做了整整一年的学生赌球中介。
校内赌球通常在开赛前夕,想参与的同学会通过电话或直接联系学生中介,告知自己想押的球队和下的注数。不用任何手续,也不用先押钱,比赛结束后,中介会在几天内把帐结算清楚。在校园内,赌的基本上是国际赛事,例如欧洲五大联赛、冠军杯、世界杯等。因为学生们认为这些赛事相对于国内赛事而言,比较公开、公平,而且有国际上统一规定的方式——让球制及其赔率。通常让球制的开法由东南亚或澳门的博彩公司制度,通过互联网一目了然,最著名的当属macauslot.com。
至于学生中介,有些是直接与大庄家联系,有些则是与大庄家底下的分支中介联系,其中共有多少层中介就不得而知了。当中介的大学生,一般是在球赛前把下注情况告诉庄家,赛后再与其结算。而有些对球赛较为精通,有自己看法的学生中介,例如王先生之类会截下某场球赛的注数,不上报,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了庄家,可以赚更多的钱。
由于王先生是该校小有名气的赌球高手,因此,学生们都乐于到他这投注,因为安全,不必担心发生小钱有去无回的后果。
王先生坦言他不是大庄,因为大学生的经济能力有限,一般他要求一注100元,还可以两三人“拼打”,而且也并非场场开盘,因此一般不会发生诸如对学生生活、学习产生严重影响的事情。
显然,大学生赌球已不算什么新鲜事,然而这些在校园中建立起的黑色信用萌芽,会在莘莘学子进入社会后如何延伸呢……
北上的广东庄家
阿卢是记者结识的一个赌球大庄。说其“大”,是因为阿卢可以直接将押赌情况报到澳门当地,因此又在圈内被称为“二级庄家”。
阿卢是个地道的广东人,号称在被取缔的曾在当年算是呼风唤雨的“发景”公司炒过期货,也少不了集资买卖股票的经历。结果却是一事无成,阿卢一想到就要骂娘:“输得干干净净,丢那妈(广东俚语),黑,黑到根……”。既然对新兴市场表现得如此咬牙切齿,阿卢之流又怎么投奔一个只能辗转地下的,毫无任何保障的行当呢?记者在目睹阿卢一次“开盘活动”后,似乎感悟到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那天的世界杯对阵双方是美国——葡萄牙(葡让一球),待我中午赶到阿卢的上海据点,只见他已是处于手机、电话、BP一个都不能少的状态。随着赛前澳门盘口水位的调整,房间里的人也在调整着自己加码的尺寸,电话中不时传来:“加五皮……”(一皮即人民币一千元)。因为是大庄,所以阿卢可以在开哨前半小时“关门”,而一般小庄则在开赛前两个小时就被剥夺继续报盘的资格了。
比赛结果令阿卢及同屋的许多赌徒脸色铁青,“篮球王国”踢败了足球强国。混和着无数句粗话,结算、转帐、清点在极短的时间里便一气呵成了。这种现金结算的方式,阿卢称为最爽的一种支付方式,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事毕,我暗暗在想那些打电话进来的,怎么“结算”呢?尤其是那些在下半场还打热线要求加码赌葡萄牙反败为胜的意气用事者,会不会赖帐呢?此时,阿卢叫来一个瘦瘦的跟班,指着一份名单,关照到“这几个叫他们24小时结帐,这个这次输得太惨,让他一周后结帐。”跟班走后,阿卢叹了口气:“唉,忙了半天,一分未赚。”先前从王先生处知道,庄家是不会输大钱的,因为“澳门盘”(又称公盘)的扣率是15%,而“土盘”(私开自定盘口赔率)庄家的扣率高达30%。而跟班要去收帐的那些赌徒都是熟人介绍,所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信用连带责任”,尤如公司“担保”一般将庄与赌客联接在了一起。所以各方都无须担心“现金回收”率。
阿卢只是本届世界杯期间,从广东出发的“北上支队”的一员,天津、成都、武汉、大连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踢假球的队员
球员参赌的直接后果就是打假球,而打假球控制比赛获利丰厚,据某甲A俱乐部官员透露,部分有实力的赌球庄家和一些队伍的某些主力球员建立起了非同一般的交易关系。
很容易理解,如果庄家控制的球员反水,庄家会蒙受巨大的损失。而事实正相反,这些丧失了道德心的球员居然在赌球中“诚信无比”。当然其中的诱因比较复杂。
记者在暗访中,意外地遇到了部分职业球员也在向庄家投注,更证实了上述的坊间传言。通过深入调查,一些出人意料的内幕也在慢慢被揭开。一个有“背景”的庄家要找某个球员合作,他即会像商业银行调查所要贷款的客户信用度那样,详细了解该球员的“身价”,没有相应对称“实力”的球员是很难长期成为大小庄家的合作伙伴。某球员(该队主力)已有几年赌球史了,他每场球下注10万元左右(因庄家规定下注不能超过自身财力,以免由于冲动透支,造成不良后果),赌赢一场就有8万到9万收入。然后通过银行帐户,黑箱操作的双方便完成了最后一环的交易。由于双方一再采用单线联系,即使“翻船”,警方也很难挖出真正的幕后大佬。这名球员私下曾经透露说:“我去年赌了6场球,胜5场,如果不是我们队那个傻X稀里糊涂地蒙进一个球的话,我就是全胜!”尽管如此,6中5的胜率至少保证他有了三十万以上的赌球收入。而破坏这种“信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辜,都会受到谩骂甚至报复。
在一个较小的圈子里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去年,某沿海俱乐部队与一支西部球队比赛时,赛前庄家开的盘是主队让西部队半球,由于这场球压力很大,要放的话各方肯定交代不过去,几名主队的赌球队员将赌注押在了自己俱乐部身上,但是由于他们并没有把握能赢对手一个球,几个主队球员赛前就与西部队某些队员取得联系,并将赌盘如实相告,说动对方也将赌注下到主队头上。为保证万无一失,西部队抵达客场后,主队一队员还专门打了电话。双方商定下半场西部队一定让一球。谁知比赛开始后,西部队两个不明就里的队员打了个精妙配合先进一个,让双方赌球队员脸色非常难看。中场休息,一名主队队员与西部队某球员小声嘀咕了几句,下半场西部队果然连失两球。而两名无辜的不开眼的进球队员被几个队友视为眼中钉,以后在场上就有意传一些难以突破的球给他们,然后唆使记者朋友写他们状态不好,贬得两人一文不值。
当然“背信弃义”的事也会发生,大庄一般采取以黑制黑的手段,即雇佣黑社会杀手解决“后遗症”。据传某俱乐部的外籍球员就因违反预先约定的输球个数而连同妻儿惨遭砍杀……自然“黑色信用”要靠武力来维持的情况一般较罕见。
应该说这是一类见不了阳光的、畸形的“信用”;也可以归为另类的“诚信”,然而这确实形成了一块利益丰厚的奶酪。我们仅仅打开了一条缝隙,透露出一道紧锁其间、幽闭太久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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