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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股发行步入中年

  (2002年第10期刊 作者:草叶)

  投资者完全有正当理由,要求管理者同样关注新上市公司的质量。否则,管理层就应该放弃核准制下的行政权力,并停止种种将股指维持在不恰当高位的行政努力。

  对于中国股市这样一个快速扩张中有机体来说,新股质量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上市公司整体效益的水平。去年以来,缺乏新股发行的深圳市场业绩下滑速度远远大于上海市场,就是再清楚不过的证明。对于广大投资者来说,旧有上市公司一再令人失望,但他们仍锲而不舍地支持市场的发展,希望能从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增长中获益,这本身就是对证券市场充满信心的表现,其中自然也就包含了对新股质量提升的期盼。否则,我们很难理解“土鳖派”宣称的“新兴市场理应有高市盈率”的信心来自哪里?从理论上说,我们完全能理解高层所宣示的“新股发行重在信息披露质量”的正确性,只要定价正确,自然不能排斥各种不同类型的符合上市条件的企业上市,毕竟野百合也有它的春天,垃圾债券大王米尔肯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点;但我们同样认为,投资者完全有正当理由,要求管理者同样关注新上市公司的质量。否则,管理层就应该放弃核准制下的行政权力,并停止种种将股指维持在不恰当高位的行政努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年的新股发行,就不能不有强烈的“人到中年”的感慨:虽然少了种种浮华和喧嚣,多了几份沉稳,但也少了那份冲劲和憧憬。表面上循规蹈矩的新发公司却埋下种种“钉子”,不时扎伤投资者,背后隐藏的则是新上市公司未来充满的不确定性。在创业板市场久呼不出的时候,主板市场却越来越具有了高风险市场的色彩。这种发行思路是好是坏,恐怕只能由时间来检验;但需要提醒管理者的是,阻碍创业板推出的因素,如二级市场不成熟的考量等,在主板市场上同样存在,如果不能充分揭示风险,未来难免会受到批评。
  今年以来,尤其是下半年以来的众多新股,其袖珍度令人嗟舌,众多总股本不足1亿、流通股不足4000万的小盘股纷纷出场,某些股份公司创建至今亦不过三、四年,主营业务收入大多只能维持小幅增长,去年的盈利水平才刚刚突破千万元;个别企业更是由多块小业务拼凑而成,通过制造一个“核心概念”被聚合到一起,然后就被推向市场。当然,所有的公司都为我们描绘了美好的未来,加上小盘的诱惑,导致其三、四元的发行价格,一上市就被哄抬到十几、二十元的水平上。以生命周期看,这些企业大多还处于成长前期甚至初创期,属于典型的高风险投资,创业板可能是更适合的选择,如今却大面积推向主板市场,我们不禁要问:主板投资者做好了大面积投资血本无归的准备了吗?这些企业中也许会有机会涌现出未来的微软,但更多的企业将湮没无声。主板市场一向被定性为成长中后期乃至成熟期企业的天地,较高的业绩基础和稳定的成长性,保证了其对大多数稳健型投资者的吸引力。而目前这些企业,未来的成长性还没有看到,市盈率却已高企,很难说对市场有利还是有害。象早期那样,把一些已进入成熟后期甚至衰退期的企业推向市场,把股市作为国企脱困的场所,固然是一种极为短视的行为,但走向另一个极端同样也非明智之举。我们需要更多象光明乳业、天士力这样的品牌效益显著、业绩良好且有明确成长性的中大盘股上市。但经过前些年的密集上市后,这类企业似乎有资源衰竭之势,令人忧虑。
  而在一些业绩和股本规模较高的新股中,则存在发行定价水分较大的情况,部分企业更是业绩迅速滑坡,令人疑虑这些股票的上市完全按先来后到,根本没有顾及上市时机的选择问题,而募股资金投资项目的效益预测更是与实际情况差得离谱。前期上市的钢铁企业“八一钢铁”,发行时按照2001年业绩计算发行价,宣称发行市盈率“仅有9.8倍”,公司领导和承销人员在网上路演时也是牛气冲天,把公司前景说得花好月圆。且不说这种按上市前股本计算的市盈率中包含多少水分,公司在上市前公布的半年报中,业绩已较去年同期大幅下滑65%,仅为去年全年利润的1/4。当然,公司在盈利预测中已预期今年业绩会有较大下滑,并且作为西部企业上市后可获得所得税减半征收的待遇,相信公司下半年有能力完成盈利预测,但是,第一,如此重要的信息在招股说明书页首的“重要事项提示”中却未见只言片语;第二,钢材价格的下滑去年下半年已很明显,公司去年上下半年的净利润分别为1.65亿元和0.44亿元,显然公司对上半年的业绩滑坡心知肚明,但厚厚的招股说明书中对此同样没有任何提示。恰恰相反,里面洋洋洒洒地讨论了一通“对2001年钢铁价格复苏的展望”,显然,主承销商是拿去年的东西在充数,而市场形势早已大变。
  还是这家公司,募集资金中有5.23亿元将用来收购集团公司下面的一个车间,公司预测达产后可实现1.29亿元的净利润。但实际上该工程为“九五”项目,2000年6月就已竣工投产,去年已经达产,内部模拟利润不过区区1500万元,仅为预测值的11.62%(该预测可能还是五、六年前立项时做的),今年也好不到哪里去,该项投资只有2.87%的年收益率。公司与主承销商对此显然非常清楚,却依旧堂而皇之地隆重推出该项目,令人怀疑有套现之嫌。
  还有一家企业“兰州海龙”,2001年时才补缴1999年和2000年的所得税,并由此获得1647万元的所得税返还,令2001年业绩同比大增一倍以上,公司得以塑造“高成长”的形象。我们不知道公司为什么可以在拖欠所得税后仍可获得上市资格,这种业绩又如何可以作为发行定价的基础;而公司2001年经营活动的净现金流量为—8685万元,账面利润完全缺乏现金保障能力,核准者们是否对这种风险有充分评估呢?还有部分企业,把从地方政府获得的某些一次性补贴也作为发行定价的基础,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而投资项目的收益率预测,不分行业和产品,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20%—30%左右,令人感觉简直是遍地黄金无人捡,似乎仍生活在消费紧缺的时代。建议管理部门不妨把投资收益率预测的实现情况作为再融资的条件,相信很多有再融资计划的企业所做的预测会迅速下降。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新股在起名上颇费苦心,争打科技牌,而真实的产业属性却大多属于典型的过度竞争性传统行业,这种小把戏无非是想讨个好印象。做平板玻璃的、做玉米深加工的、做碳素的,都叫“科技”;做螺纹钢的,对最主要的成分“钢铁”避讳莫深,却去强调其中包含的稀有金属。这种做法固可收一时之效,令股票上市高开,使敲锣的领导很有面子,但随着真实的内容逐渐显现,后面的走势并不乐观,对股指有压力而无支撑。
  尽管今年以来留洋大鳄尚在寻找上市时机,但其回归应当是早晚的事情。市场往往希望这些超级股票能扮演“定海神针”的角色,却往往忽视其回国的动机中,筹资的需要远大于改制,这点资金对于这种庞然大物经营质地改善的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某些红筹公司,在国外筹集的资金用来收购国内已有的成熟资产,如地方移动通信公司等,却把国内筹得的资金用来还债或搞如CDMA之类前途未定、国外投资者不愿意出钱的新项目。由此看来,国内资金不仅极度过剩,而且还非常肯冒风险。有些部门看着居民们庞大的储蓄,既忧心忡忡又垂涎欲滴,总想把这部分资产转移到国有企业手里加以控制,却不明白“藏富于民”的道理。可以说,新股发行的动机不从根本上改变,不从源头上控制新股质量,总是寄希望于“在发展中解决问题”,结果只会使问题规模扩大到难以收拾的程度。转配股问题之所以能得到解决,牛市只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前及时收手,有限的转配股规模随着市场的扩张逐渐不成其为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沿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是时候逐步修正偏离的航向了。如今,市场尚有足够的扩张空间,新股的发行尚可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市场的整体情况,错过这一阶段,我们将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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