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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天陷阱——无常的张五常(网络版)

   (2003年4期刊 作者:费群涛)

 (1)卖假古董的黑店

2003年春节前夕,身在香港的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卖假古董的消息在坊间散布。
2003年1月26日的美国《西雅图时报》首先报道,当地有一家Thesaurus Fine Arts古董店,在1998年开业,主要是卖古董,也出售当代画家作品,但早已被当地艺术鉴赏家列为黑店。该报接获读者投诉,便派记者Duff 假扮顾客调查。
2002年8月16日,Duff以记者身份在Thesaurus买了1个唐朝陶瓷茶壶和1块明朝瓷砖,售价分别是1900美元和315美元。茶壶附有一张由香港城市大学物理及材料学系梁宝鎏博士的鉴定证书,而瓷砖则有一张由Adsigno(悉录热释光化验室)发出的证明,证明该瓷砖至少有400至600年历史。店铺经理也向Duff保证两件古玩货真价实。
然后,Duff将两件物品送与世界上两家权威的实验室鉴定。英国的牛津鉴定室创办人认为,“明代”瓷砖年代不足100年,甚至可能是全新。而美国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鉴定室主管认为,两件“古董”的年龄可能不超过5年。
Duff又将“古董”交给在港经营中国古董多年的人士估价。“明代瓷砖”只值10至15美元,只有原价的3%至4%。
Duff最后将两件古董退给了Thesaurus。店铺的经理称张五常是店东,但《西雅图时报》向张五常查询时,张五常承认是该店的顾问,持有2%的股份,其妻则持有30%股份。
而当年负责为古董鉴定的梁宝鎏博士表示,他在1999年为张五常以热释光仪器鉴定那件唐代陶瓷茶壶,确实有1200年历史。这次再检验,茶壶却变成了100年历史。
梁对此事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对现在的茶壶和1999年的那只是否同一只,也不得而知。但,梁留下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现在有很多的办法能将古董“翻新”,比如将古董加热或放在泥中,来改变古董的年份,然而,牛津鉴定室仍是得势不饶人,表示他们能测出一切后期工序,而假古董并无加工痕迹。而且《西雅图时报》还报道张五常与鉴定瓷砖的实验室Adsigno关系十分密切。
张五常坚决否认是Adsigno的雇主,并表示没有一间古董店明知道古董是假的还拿出来卖。
从资料上看,Adsigno的大股东虽为海外注册公司,办公室却位于张五常旗下物业:香港长沙湾元州街西岸国际大厦的506至507室。香港某周刊记者探询后发现,并没有506这个单位,507也没有门牌写是Adsigno。门铃也坏了,敲门也没人应,附近的商户也不知该单位有什么员工,何时上班。连西岸国际租务处也不透露Adsigno是否已搬迁。致电Adsigno的办公室,电话也转至留言信箱。
而梁博士表示,Adsigno内有一部价值50万至60万港元的“热释光及光释光自动断代系统”,2001年3月和2002年3月,张五常两次曾邀请他检查这部系统。

(2)一头雾水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件事,就让人一头雾水,疑点极多。
第一,由于古董向来真伪难辩,要向古董店至少是销售中国古董的店打假,实在太容易了。《西雅图时报》的记者Duff极有可能是明知张五常与Thesaurus有关系,然后才去打假。目的为什么?新闻炒作?人们的第一反应是这样,但从其后的事态发展看,不像。
第二,张五常真与香港的那家鉴定室Adsigno有密切关联?如果是,这就是“一条龙”服务了。
第三,梁博士说是将古董翻新的手法很新鲜。因为一般人只会将东西“做旧”,除非是有意陷害。

(3)张五常的另一面生活

春节过后,“非典型性肺炎”闹得内地和香港不得安宁,却没有分散人们对张五常事件的关注。
因为,人们开始明白,“售卖假古董”只是引子,是吸引大家注意力的导火线,而真正的要害是美国国税局指控张五常与苏锦玲夫妇逃税。
2003年1月28日,西雅图地区法院便下达起诉书,指控张五常在香港经营几十家停车场的所得收入没有向美国政府上报所得税。
这家在香港经营停车场业务的公司名叫“西岸国际公司”,它曾是香港四大停车场之一。其中以邻近葵涌货柜码头的葵和街37区停车场最大,面积有23600平方米,至少可停泊约150辆货柜车及大、中、小型的货车及私家车。不计钟点,单以货柜车月租4000港元计算,这个车场每月至少可稳赚60万港元。
“西岸国际”在1999年达到顶峰,一年内,它开了近35个停车场,但目前已缩至23个停车场。美国政府指张五常以11家公司互控的网络系统,掩饰他是公司真正的持有人及得益者。“西岸公司”的注册地在英属处女岛,名为(elinal.Ltd),美国政府认为它是张五常的女儿(ecile、妻子linda及儿子Ronald的英文名字组合而成。经过多次股权稀释后,张五常夫妇持股相对下降至不足1%。
张五常则辩护道,成立西岸公司,主要是为处理其母的遗产。“当时妈妈有意将遗产给我,几经商量,决定将之捐出,当时曾想过成立信托基金,但信托十分复杂,好难向她一个老人解释,故最后决定成立公司,而当时的律师、税务顾问均告诉我离岸公司没有美国税问题”。
美国政府又指控张五常的另一隐瞒公司收入的手法,是三次亲手提走公司现金,每次提走约百万港元。同时,西岸公司又将253万美元的款项转到张五常妻子名下的公司户头。
张五常辩称,向自己妻子名下公司划款由税务顾问操办,自己不知道。至于向公司提现,是公司将欠给张五常的钱归还。
另外,美国司法部还向张五常提出六项虚报海外户口控罪,指张五常夫妇在1996至2000年间,在报税时只填报一个海外银行户口,刻意隐瞒多个海外户口。
张五常将大多数问题归咎于女律师曾妙儿。1993年至1997年间,张五常曾聘曾妙儿为其私人及公司法律顾问,主要负责处理他在港美两地的财税问题。1994年,曾妙儿建议张五常以西岸国际公司的名义,以1960万港元的价钱收购一家美国公司,第二年又建议他购买69万美元的美国银行股票。但是,曾妙儿却从未提醒他有关交易需付巨额税项。
于是,张五常在1月28日向香港高等法院控告曾妙儿玩忽职守及违反专业操守。因为曾妙儿除了不提出专业建议外,还涉嫌向美国政府透露其公司内部资料。
自己的税务顾问与查税当局“合作”,这对张五常非常不利。


(4)美国教授的品格见证

2002年2月12日,以诺贝尔经济奖获得者佛里德曼为首的11位美国教授为张五常夫妇出具了品格见证:“如下署名的是张五常的朋友与专业同事,准备了这份关于张五常与他的妻子的成就与品格见证。在与我们的联系中,他们展示了非常高度的友情、忠诚与荣誉。专业上,作为一个学者张五常的档案是不会染上瑕疵的。他历来小心谨慎,例如不仅避免欺骗或误导的辩论,而且指出与称赞那些在他之前的,曾经协助或启发了他自己的创作发展的学者。我们没有资格衡量或评论张氏夫妇被指责的罪项。然而,在多年交往的基础上,我们不能相信五常夫妇会故意地作出违反法律的事。我们知道,虽然五常夫妇有指导一组复杂的家庭资产的身份,但他们从来不是全职的商人,从回港任职算起,五常曾经是香港大学的经济系主任,教过一万五千多个学生。除了继续发表英文与中文的学术文章,他在中文媒体发表了大约八百篇专栏,举行过数次摄影与书法创作展览,同时又作过二百多次公开演说。这些学术与艺术的需求竟夺了张氏夫妇的时间,他们要任用并倚靠在香港与在美国的专业人士,包括商业法律与税务会计等。在这些任用与依靠中,错误可能发生,但我们相信五常夫妇不会故意作出他们被指责的罪行”。

(5)难道成了典型

张五常案虽然在最近才曝光,但早在3年多前,美国方面就对他展开调查。据研究,美国实行的是全球征税制度,所有美国公民在海外的任何收入,如投资利息、红利、租金回报等,都要申报。
其实,美国人在海外逃税十分普遍,税局也只能以海外有生意的人作为调查目标,并且,经常要有举报才会积极调查。研究美国税务的专家介绍说,当美国税局发现逃税时,只要当事人坦白从宽,交回税款,通常也能由刑事转为民事,赔款了事。
不过,张五常夫妇与美国税局的“合作”却非常不成功。张受到的谎报所得税等6项指控,其中漏报收入7000万港元,如果定罪,他可能面临多达83年监禁以及475万美元罚款,其妻则可能面临5年监禁和25万美元罚款。张应该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最重要的资产是“名誉”,但在这方面与美国税局的谈判很失败。张五常只提到一项“交换”,那就是美国方面曾建议将其妻的罪行“划转”给他。
不仅如此,美国方面对张五常案十分高调。据香港的一家周刊报道,美国方面除了让香港传媒索取长达28页的起诉书外,还启动了大陪审团制度。大陪审团是由法庭委任的一班美国公民所组成,他们会在指定期开会研究案情,而税局辖下是刑事调查科,则会协助大陪审团的调查。
按照惯例,只有在面对不合作的证人、案中有污点证人或调查对象涉及另一些法律问题,同时间被另一些执法人员调查,才交由大陪审团调查。
张五常对此十分不满,认为这样一来他就“死定了”,因为“大陪审团很盲从,他们全是听调查员讲,若在法庭审,我就什么也不怕”。
张案于2003年2月20日在美国西雅图开庭,只有张的律师露面,原本声称已买了18日赴美机票的张五常并没有出现。张氏夫妇发表声明,在“缺乏公正审讯”的情况下决定不应讯。美国方面则在2月20日对张五常发出拘捕令。
早在此之前的新闻记者发布会上,一生自负,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张五常也一反常态,直言“坐以待毙”,“没办法……我都67岁了,要整死我……,我只有一支笔”。
张在美国价值8000多万港元的财产也将充公。而据香港一家周刊的调查,张目前在港拥有的物业,市值也近2亿港元。
据美国的朋友介绍,富人的利益在美国是最受保护的。张五常好歹是个富翁,美国为何一点都不客气。莫非张五常也成了典型?


(6)很像张大千

由于美国税制复杂,加之一般常人也难以弄懂英属处女岛和美国有什么关系,要大陪审团同意西雅图国税局调查员的指控还得另想他法。于是,张五常卖假古董成为绝好的题材,《西雅图时报》的调查与美国政府的指控几乎同步出现,使是证明。
相对而言,若是在香港不要说内地,对售卖假古董的问题显得就“宽容”多了。前几年,“王海”们等打假者从消费品到工业制造品,几乎无孔不入,却没有听说过要去古玩一条街的。而众所周知,那儿的假货是应有尽有。
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对艺术品和古董作假的态度十分暧昧。举几个例子吧,“明四家”中的沈周作品当时在苏州十分好销,早上新作品出来,下午就有赝品问世,比现代盗版的速度还快。沈周也只是说知道了,就没了下文。同时代大画家董其昌更有意思,面对仿造自己的假货,不仅微微一笑,而且认为这有助于自己作品的传播,因为明代还没有印刷画册的现代技术。到了近代海上大画家吴昌硕,有人将刚买来的“吴昌硕”伪作给他看,吴昌硕却不假思索地首肯,还在画面上加了几笔,以表其真。旁边的人大为吃惊,吴昌硕的解释是,要是斥其伪作,买画的人不是太难受了吗?
其实,画家本身也“作假”,这就是所谓“代笔”。比如有人求画,自己却身体不舒服或对这人讨厌,就会让自己的学生门人去应付。还有的画家专攻花鸟画,有人却求山水画,那只能让会画山水的“代笔”应付了。在古代画坛,这种事就像当今文艺晚会歌手们用录音代替原声一样普遍。
所以,在近代北京琉璃厂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仿冒的商家不坏什么名声,但若有偷盗的行为的话,那就赶快走人吧。
在二十世纪中,还有一个人以做假画出名靠作假画享受生活的大画家,他就是张大千。在他之前,人们卖假画,是为了钱;而张大千除了钱之外,还可将假画作为炫耀的资本,作为挑战同行的工具,也真够绝的。
当年张大千首先跑到几位画家兼收藏家那儿,要看他们新近买的清代大画家石涛的作品。及至人家拿出来后,张大千声称是自己画的,将其中的作假的细节一一背出,让老画师们目瞪口呆。于是江湖上盛传,黄宾虹、陈半丁等人在一个名叫张大千的年青人手上栽了。
张大千生平的表演十分戏剧化和优秀,和张五常很像。大千的蒙骗技术并不像传说的那么玄乎。收藏家鉴定作品,有点和公安局侦察案件相似。他见某名家作品,脑海中总会将过去江湖历代和当代可能的伪作风格过一遍,作为鉴定的重要依据。张大千异军突起,加之他选择的是风格变化多端,实验性很强的石涛,收藏家是老干部碰到了新问题,栽两个跟头不是新鲜事。及至今天的艺术市场中,也会出现水平极高的赝品。几年前一位跟随画家唐云多年的入室弟子告诉我,他见到了模仿唐云早期风格的赝品,几可乱真,不得不如临大敌。
张大千以仿冒石涛成名后,仍不断制作赝品,说得彻底些,他的大半生都在制作赝品,数量之多牵涉画家之广,令人咋舌。大千深知狡兔三窟的奥妙,他东一枪西一枪,一会儿宋,一会儿明,让收藏家摸不着头脑。他要伪造一个画家或一路风格的画派极不容易,需考证被模仿者的生平、年代、画风、印章、纸质等等;更何况广种博师,到处模仿。
有一则“佳话”把张大千的聪明绝顶暴露无疑。画家吴湖帆是大千的朋友,曾和他谈到自己祖上曾有一幅南宋梁楷的双猿图,可惜散乱不见。吴湖帆还向大千详细描绘此图的模样,一直觉得有遗珠之恨。大千暗暗记在心头,细心炮制了一幅。然后打探吴湖帆的行程,在吴湖帆必去的北京的一家古玩店内安放了假作。老吴一见旧雨重逢,哪顾得细细鉴别,花重金买下。后来才得知是张大千玩的花样。老吴深知若找大千算帐,岂不怡笑江湖?于是不动声色地请朋友叶恭绰在伪作上题“天下第一梁风子图”,假装胡涂。及至抗战结束,转手给外国人,所谓“以夷制夷”吧。
五常自己是个古玩收藏家,应该明白在哪儿开古玩店比较好。跑到爱较真的美国卖中国古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7)这样是不是很累
几天前和朋友吃饭,谈到张五常案子。
朋友甲引用《信报》专栏作家曹仁超的介绍,说是张五常的一幅书法曾在北京以高出底价2.142倍的价格被人买走。
朋友乙忍不住说:“我看过他的作品,根本是不会写书法嘛”。
朋友丙问:“听说,他还和一位上海的名书法家出过一盘VCD,专门教人学书法”。
朋友乙答:“他的那位‘老师’的书法是从元代赵孟俯变化而来的,与张的涂鸦没什么关系”。
朋友甲说:“据说这是天才的表现”。
朋友乙答:“每个人的才能和精力有限,他的经济散文写得确实不错,但他明显没有写字天赋。这也不要紧。可偏偏要把自己的短处展示给别人,还要人家说他好,就过份了”。
朋友甲问:“那拍卖会价格是怎么回事”?
朋友丁答:“不排斥是附庸风雅嘛。更何况在拍卖会上做价格是司空见惯的事”。
朋友乙说:“这不是很累嘛。人说张五常活得很潇洒,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到处在想法赚钱。字写得好不好,送给朋友,还能‘笑纳’。把自己的书法当‘作品’去卖,赚些银子,累不累啊”。
我说:“张大千也是如此。张大千的潇洒是有名的,可是一般人不知道他多么的辛苦。大千对仿冒石涛以后的伪作,再也不张扬,而是偷偷摸摸地干,很多时候连亲近的子弟门生也被瞒得严严实实。他的好朋友谢稚柳就回忆道,曾看见深更半夜张大千挑灯夜战,为作假画忙得不亦乐乎”。
张大千50年代初在买下了巴西的圣保罗附近摩吉山城的土地,耗资200万美金开辟了人工湖——五音湖,建造了一个有笔冢、竹林、梅林、松林、荷塘、唤鱼石、下棋石的纯粹中国风的“八德园”。这样的开销,是他出卖收藏品和画作都不可能维持的(他的画作在70年代才真正炒了上去)。我们只能推测他在此时炮制了大量的伪作,卖给西方各大博物馆和收藏家。还有另一种说法是,大千动用了解放初期逃离大陆的某国民党大员不明不白的一笔巨款。后来有人追查,大千才被迫离开巴西。
当然,大千最后的生活还算不错,自己的作品终于被人承认,画价越来越高,也没必要再去做赝品了。张五常也已近古稀,正如曹仁超所言,张五常是“天才之学者兼古董商兼停车场主人兼餐厅老板兼出版公司大股东兼专栏作家”,若出版一本传记,定会畅销,也就不愁生活无着落了。


(8)预言“预言家”


四十年前,张五常与一位同事在美国洛杉矶加州大学附近的一个坟场内散步,说着些什么,他突然停下来,指着场内的众多墓碑,说:“这些人的生命,都不会像你那样有意思吧”!
1990年,张五常在《凭阑集》的序言中不能肯定这是夸张的说法还是真实的语言。
现在看来,爱作预言且认为总是正确的的张五常被同事正确预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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