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4期刊 作者:帽帽)
跟牛市中的领头羊一样,上海——这座代表着当今世界最后一个经济奇迹的城市,最近不断拉出令人炫目的涨停板。一会儿是世博会申办成功,一会儿又是磁悬浮列车试运行,可谓密集轰炸全世界的眼球。不过,对于憋足了劲要做中国经济样板的上海来说,上面的题材似乎还远远不够刺激。于是,我们马上又看到了一个世界第一:环球金融中心。这座101层,楼高492米的大厦,在经过六年的停顿之后(另一种的说法是“更新设计”),重新开工。按设计,在2007年建成之时,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将超过马来西亚的佩重纳斯大厦(高?452?米),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高楼。对于如此盛事,媒体自然是一阵兴奋的炒作。但老百姓呢?
前两天坐车过南浦,望着不远处的陆家嘴,与出租车司机聊起这个热门话题。满以为他会满怀自豪的向我介绍这座新大厦的来龙去脉,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司机一开始就不以为然:什么世界第一,如果能将老百姓的生活搞成世界第一,那就算真本事。说话间,这位司机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生活目标不太现实,于是改口说,不说世界第一,世界第十也行呀。按照这位司机的说法,老百姓的日子苦死了。公平的说,上海出租车司机的收入应该是全国同行中的最高水平。即便按照上海当地的物价标准,他的生活也不至于“苦死了”。但我知道他说话的语境,他所说的“苦死了”应该是指与不远处的陆家嘴的差距。在那里,金壁辉煌的写字楼所急欲彰显出的生活水平,的确已经接近世界一流。环球金融中心的建立,不过是这种心态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暴露。
不过,并非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像我遇到的这位一样。一位香港人在与另外一位出租车司机谈到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就截然不同:修这座大楼好呀,显示一下阿拉有钱。港人听罢,顿时语塞。想必这位港人会在下意识中问道:上海城市外观与上海人心态的差距为什么会如此悬殊?但这也难怪,后发达国家似乎都不同程度的染上这种毛病。
对于这座引人注目的世界第一大厦,香港《信报》社长林行止先生更试图发明一套指标来判断它所暗示的景气周期。按照林先生的考证,所有修建过第一高楼的国家,在高楼建好之后或之初,都无一例外的陷入了经济危机。林先生考证了诸多世界第一高楼的历史,包括我们上面提到过的马来西亚佩重纳斯大厦。如今,上海的环球金融中心已经超过了这座马来西亚人引以为荣的大厦。那么,上海或者更宽泛意义上的中国经济是不是也马上要陷入衰退了呢?林先生想要得出的结论是非常明确的。当然,象许多经济学家发明的其他指标一样,林先生独创的这个高楼指标还远远没有将高楼与经济兴衰之间的关系讲清楚,当不得真。但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维度。起码,它很有趣。
实际上,还是有一些证据可以支持人们的某些预感的。我们看到的最新数据是,在刚刚过去的一年中,上海金融业出现了首次负增长,这是上海十多年来的第一次。这个负增长,对于发誓要成为亚洲金融中心的上海来说,的确是一个相当值得警惕的信号。与此同时,上海去年的GDP增长也落后于大部分华东省份,而出口及利用外资增长率则将更是低于全国平均指标。如果我们将这些年的中国经济增长当作一次牛市的话,那么上海这只龙头股票似乎已经有见顶的迹象。当然,更多的人愿意肯定更愿意将此理解为高位盘整。但不管怎样理解,狂热、故意忽视和淡化利空因素等现象都是牛市末期的典型征兆。而这种心态,在中国的精英分子以及大城市的普通百姓中间,似乎流行得格外迅速。其中无知和幻想的成分,已经被那位开出租的上海阿拉表达得淋漓尽致。
世界最高建筑是不是经济繁荣的反向指标,可能是一个谁也说不清楚的问题。但它引发出来的忧虑则不是无缘无故的。事实上,重起炉灶的环球金融中心已经见证过一次重要的经济衰退。这座早在1997年8月就已经开始动土兴建的世界第一高楼,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而嘎然停止。换句话说,上海环球金融中心是一个已经烂尾了六年的项目。非常巧合的是,1997年8月——也就是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开始桩基工程的时候,正好是亚洲金融风暴开启的日子。在这个意义上,这座世界第一高楼已经准确地预测过一次经济危机。只不过,它上一次预测的是整个亚洲,而中国却是从这场危机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经济体。那么这一次,它是不是针对中国的呢?但愿,这座多少有点神秘意味的高楼,不是一座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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