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浪漫之路（下）

哈姆雷特式的王子

     站在德国巴伐利亚州荷恩施万高地区、皮拉特深谷上的玛丽桥，我们被对
面建在陡峭岩石上的新天鹅堡的童话色彩所震撼。城堡宏伟而纤秀，带着尖塔
和城垛，仿佛是一个雕刻出来的石头之梦，若联想它的主人和原创者国王路德
维希二世，更使人感到一阵阵凄美。

     路德维希二世1845年8月25日出生于慕尼黑的纽芬堡皇宫，是巴伐利亚国
王马克西米连二世的长子。在少年时代，路德维希大部分时间住在荷恩施万高
地的旧天鹅堡皇宫中，荷恩施万高地处于被古罗马人称作“克劳迪亚大道”的
中世纪重要的通商之路上，有4座城堡守护着，其中的旧天鹅堡建于12世纪，
是德国浪漫主义时期的一块瑰宝，到了16世纪，城堡骑士主人全部去世，旧天
鹅堡濒于坍塌。1832年，当时还是太子的马克西米连二世将它修葺一新。

     城堡内的大量中世纪传说和德国历史的壁画深深地感染了路德维希王子，
丰富了他原来就有的浪漫情感世界，而周围的森林峡谷以及当地朴实忠厚的居
民都给了他至深的影响。

     1964年3月，马克西米连去世，19岁不到的路德维希继承父亲王位，成为
巴伐利亚的国王。

     这位年轻的巴伐利亚国王起先还是想有所作为的，但他很快就感到力不胜
任。原因有三，第一，父亲虽然对路德维希进行了严格的教育，却未让他参与
政治生活，缺乏执政的实践经验；第二，叔父等年长的皇室成员处处作梗，让
他无比烦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巴伐利亚的国王在19世纪的权力已经
很有限了，大权掌握在巴伐利亚议会两院的手中。

     要命的是，路德维希的理想君王模式是三百年前的法国“太阳王”路易十
四。可不管是巴伐利亚还是路德维希，与当年的法国盛世王朝相比，在资源、
环境和形势方面又相差多远啊！

     一般来说，年轻人的理想受挫后，都会对现实世界作出妥协和调整，尤其
是身为国王的路德维希。遗憾的是，路德维希天生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既然
从政无法实现理想，就转而致力于自己想做的其他事情。

     路德维希从小就被诗歌、绘画、音乐和建筑艺术所吸引，1861年2月他第
一次在慕尼黑皇家歌剧院欣赏大音乐家瓦格纳的歌剧《罗恩格林》，立即为之
倾倒。要知道在旧天鹅堡中的天鹅骑士餐厅内的壁画上就有天鹅骑士罗恩格林
传说中的情景，怎会不勾起路德维希童年的回忆呢。

     路德维希刚继承王位，宫廷秘书长问国王衷心希望的是什么，他不假装思
索地回答，想见瓦格纳，并声称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愿望。1864年5月4日下午
，当瓦格纳出现在慕尼黑王宫时，路德维希紧紧抱住他，说：“像神那样了不
起的瓦格纳兄呀！你是我许久以来一直寻找的人。我了解你的艺术，神圣的歌
曲大师呀，我在心灵深处紧紧地跟你结合在一起呢。”

     刚过了知天命之年的瓦格纳当然是受宠若惊。此时的瓦格纳经历了十二年
的流亡生涯，回到祖国，却穷困潦倒，欠了一大笔债。他在日记上已写道：“
我已经完了，我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瓦格纳谒见路德维希后，这样写道：“他是这样的英俊，有教养，充满热
情而又真诚，我真担心他的生命会像神圣的梦一样逝去”。

     在路德维希的帮助下，瓦格纳还清了所有的欠债，住进了慕尼黑附近的一
幢别墅，满足了一切需要。

     但一年多后，慕尼黑的政府和市民却强迫瓦格纳离开，原因在于路德维希
巨额资助这位音乐家，还认为瓦格纳参与日常政治问题不合适。对于后一种指
责，并不让人感到奇怪，瓦格纳原来就是一个富有政治激情的人，且受挫的路
德维希和他朝夕相处时，必会向他求教包括政治等种种问题。

     于是，1965年12月，瓦格纳不得不移居瑞士。

把激情投入更为宏大的建筑艺术

     此事对路德维希的打击可想而知。接着，1866年初夏普鲁士和奥匈帝国开
战，路德维希一向厌恶战争，却无法作出选择。在没有通知内阁的情况下，他
私自去瑞士拜访瓦格纳。

     也许是在瓦格纳的劝说下，路德维希才没有脱下皇冠退位，他两天后回到
了慕尼黑，并在议会的要求下签署了抵抗普鲁士动员令。三个星期后，巴伐利
亚战败。这时路德维希主动要求去战争破坏最严重的地区安抚人民，且受到了
他们的欢迎。

     两年后，普法战争爆发，这次巴伐利亚站在了胜利的一方，事后又拥护普
鲁士国王威廉成为德国皇帝。这一切都是路德维希所不情愿的，但又是他不得
不为之的，尤其是1870年路德维希忍受着牙痛的煎熬躺在旧天鹅堡卧室病榻上
，普鲁士特使送来了“皇帝诏谕”，经过几个小时的谈判，路德维希国王认可
威廉一世为德国的皇帝。

     路德维希惟一能做的是，1871年1月18日，威廉在法国凡尔赛宫登基称帝
时，几乎所有德国贵族都参加了这一庆典活动，他作为巴伐利亚国王却敬而
远之。

     至此，路德维希已经彻底放弃成为一个有为君王的努力。早在1868年初，
他开始计划建造新天鹅堡，且于一年后动工；1874年开始修建林德霍夫宫；
1878年，基姆湖皇宫动工；1885年又开始了修建鹰石山城堡的前期工作。

     路德维希想成为一个理想建筑王国的国王。

     在僻静的格拉斯山谷中的林德霍夫宫虽然比新天鹅堡建得晚，但它是惟一
一幢国王在世时完工的宫殿建筑。林德霍夫宫强烈追求怪诞繁复的洛可可风格
，并混杂着东方色彩。其中的餐室呈优美的椭圆形，室内采用闪亮的红色，奇
特之处在于，餐室正中安放着可升降的“自动上菜魔桌”，也就是说，可以让
怕见人的国王独自一人进餐。

     国王拒绝与人沟通和接触之举做得非常彻底，甚至要求为他在慕尼黑宫剧
院单独演出。他白天睡大觉，晚上爱好乘雪橇夜游。有一幅绘于1880年的作品
，记录了国王在林德霍夫宫附近一次夜间雪橇出游：他坐在华丽的金雪橇中，
骑卫和仆从身着蓝白制服，头戴三角帽和洛可可式的假发。

     若对一个来访者反感，又不得不见，路德维希就让人在桌子上摆放一瓶巨
大的花束，把他和客人隔开，而对方要听清国王的谈话，却不得不耗费大力气
才行。

     林德霍夫宫花园内，也有瓦格纳戏剧的舞台布景，“洪定茅舍”围绕一高
大的白蜡树树干而建，节日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西格蒙德为躲避追踪逃
到此，同西格琳德相遇，与她生下了“维尔松”西格弗里德。

     林德霍夫宫最精彩之处可能是维纳斯石洞了，在人工钟乳石洞的前方是金
色贝壳小舟，后面背景描绘的是瓦格纳歌剧的《唐怀瑟》中的主角在惠寿山中
维纳斯夫人怀中。而由最早的发动机传动的彩色玻璃片旋转产生出变幻的灯光
效果，让国王体验如梦如幻的歌剧场景。

     林德霍夫宫主要部分有对法国凡尔赛宫的模仿痕迹，这充分显示出路德维
希的凡尔赛艺术情结。不仅如此，路德维希1873年还买下了距慕尼黑约80公里
的阿尔卑斯山山前景区基姆湖上一个230公顷的小岛，准备在此建造一座君主
专制政体的纪念碑——全面模仿凡尔赛宫的基姆湖宫。

     虽然基姆湖宫最重要的房间得以完工，但总体来说整个宫殿并未能完工，
国王在这里只住过一次，那是1885年秋天，一共才住了9天。

     其实，基姆湖宫多少反映了路德维希的天真和狂想，建造一个他最大的也
是最昂贵却无创造价值的项目，不单劳命伤财，而且给政敌提供口舌。

精神恋人茜茜公主

     同行的朋友告诉我们，路德维希有同性恋的癖好，比如和瓦格纳。但瓦格
纳还是个多情的异性恋，对女人的情欲是蛮旺盛的，而路德维希却是另番景象。

     当时人们就很关注的是路德维希和著名的奥匈帝国皇后茜茜的关系。

     由于茜茜出生于巴伐利亚的公爵家庭，很容易使今天的人联想到他们是青
梅竹马。事实上，茜茜1854年离开巴伐利亚下嫁弗兰茨 · 约瑟夫皇帝时，虽
然只有16岁，可当时的路德维希刚刚8岁。心理学常识告诉我们，早熟敏感的
路德维希还有暗恋茜茜的可能，但茜茜那时绝不会。

     另一个需要纠正的传闻是，茜茜不是国王的表姐，而是表姨。路德维希的
祖父和茜茜的母亲是兄妹，茜茜是路德维希父亲的表妹。

     两个人关系开始密切是在路德维希继承王位不久，他去奥地利看茜茜，在
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和她一起散步，和她进行了多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年轻的路德维希身高1米91，高于他同时代的大部分男人，是个少有的美
男子，受到众多女子的青睐，甚至传言说沙皇的女儿都想下嫁到巴伐利亚；而
表姨茜茜如当代的英国皇妃戴安娜，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真是天造地设
的一对。

     两人都自视甚高，我行我素，一位侯爵如此评说路德维希在慕尼黑宫廷的
影响：“他像一只金色的雉鸟走在一群家鸡之中”，茜茜在维也纳也给人以鹤
立鸡群之感。

     不过，情欲在他们的关系中没有任何位置。《茜茜公主》的奥地利作者布
里姬特·哈曼就认为，路德维希喜欢把自己称为“处子国王”，始终抱着伦理
纯洁的理想和性欲作斗争，他曾写道：“对女性纯洁的崇仰是更加深刻的感情
。”

     路德维希于1867年和茜茜最小的妹妹索菲订婚。索菲长得也很漂亮，和茜
茜极相像，也是瓦格纳的崇拜者，音乐素养很高。她有一副美妙的歌喉，常常
为国王演唱数小时。索菲的求婚者很多，包括奥匈皇帝的最小弟弟，她却一概
回拒。

     索菲爱上了路德维希，后者却犹豫不决。在短暂的订婚期间，国王写给茜
茜的信件远比给未婚妻来得有激情和诚挚。尽管人们为国王的婚礼制作了一辆
金制马车，也铸造了纪念币，路德维希却在婚礼的前两天取消了婚约。从此以
后，国王再也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

     19世纪80年代，路德维希和茜茜的关系达到了高峰。1881年6月茜茜让人
划小船前往一个在斯坦贝格湖中的浪漫小岛去看望国王。此时，岛上15000枝
玫瑰盛开，两人默默坐在那里，品味着玫瑰的芳香。事后，茜茜写了首诗歌，
把国王比作高山上的“雄鹰”，自己是大海中的“海鸥”，“我们无言的并肩
而坐，坠入深深的沉寂。”

天鹅般离开人世

     1884年5月27日，路德维希国王住进了新天鹅堡。它离阿尔卑斯山脉山麓
斜坡上有名的疗养及冬季运动胜地菲森5公里多远。

     在荷恩施万高地区，中世纪留下了四座城堡，今天旧天鹅堡所在的位置是
以前天鹅石城堡的所在，在其西南方是现今已不复存在的女人石城堡。新天鹅
堡占据了另外两个城堡，也就是前后荷恩施万高城堡的位置。1869年，路德维
希命人炸掉了这两座城堡，使它们所处的白云岩石台面下降了8米，从而为建
造他的“梦幻城堡”腾出了位置。离此不远，绕着山道而行，便能到达前面所
说的林德霍夫宫。

     1869年9月5日新天鹅堡奠基，1873年完成了大门的建造和全部装饰。为国
王在二楼造好的居室和一楼里宽敞的房间，使全部工程指挥人员有了舒适的栖
身之地。1883年城堡的主体建筑竣工，底楼、一楼、三楼和四楼得以拓建。
1884年初，三楼国王的房间可以居住了。

     1886年6月12日，41岁的路德维希躺在新天鹅堡的卧室中，有点迷离恍惚
。他的挚友瓦格纳早在1883年2月就已经逝世了，从未来过这里。寂寞孤独让
国王将卧室装饰得非常豪华，卧床的华盖是晚期歌特式的精美橡木雕刻，其繁
复一如慕尼黑的市政厅的立面，让人目不暇接。据说14名木雕匠在这里工作了
四年半。墙上的壁画展示的是瓦格纳歌剧《特里斯坦和伊左尔德》的情景，如
热恋中的男女主人公亲热与殉情的场面，栩栩如生。

     帷幕和窗簾是蓝色的，这是国王最喜欢的颜色，上面绣着巴伐利亚国徽、
天鹅和国王家族的狮子。从卧室的阳台窗户望出去，是如诗如画的皮拉特峡谷
的迷人景色和它45米高的瀑布。

     路德维希已不似早年那般身姿优雅，而是身材臃肿，面容也有点浮肿，原
因是他患了龋齿，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牙齿，只能进食流汁。

     这时，门打开了，巴伐利亚政府从慕尼黑派来的特派员走近路德维希面前
，向他宣布；根据医生的鉴定，他已经精神失常，因而被剥夺行为权力。根据
巴伐利亚宪法的规定，国王父亲亲属中的最长者他的叔父路易波特亲王被推举
为摄政王，作为国家的元首领导政府事务。

     路德维希问医疗小组组长范古登医生：“你宣布我精神失常，有何证据？
你根本没有给我检查过呀？”

     范古登答道：“陛下，我们没有必要检查。档案材料很详细，理由确凿。”

     路德维希又问：“我将被迫疗养多长时间？”

     范古登稍显犹豫地回答：“可能至少要一年。”

     这是宪法要求的最短期限，这样才能让别人摄政。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说：“事情进展也许会更快，就像对付苏丹那样（他
在影射当时的一个政治谋杀事件）。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是件多么容易的
事。”

     当晚国王被送到斯坦贝格湖旁边的贝克王宫。

     第二天， 也就是6月13日，路德维希和范古登医生晚上一同出去散步，
就再也没有回来。经过寻找，人们发现国王和他的医生死在了湖中。官方的
说法是，国王杀害了医生，然后自尽。但这种说法与其他的许多众多故事一
样，并不可信（最有趣的一个故事，说是路德维希没死，死在湖中的是他的
替身，他又去做自己的童话国王啦）。

     两个散步者的神秘死亡的原因至今仍没有被澄清。

天穹的群星为你哭泣

     得知路德维希被拘的消息时，茜茜正在斯坦贝格湖另一岸的费尔达芬，她
曾试图去和国王会面，但没有成功。国王死讯传来的那个晚上，茜茜手足伸开
趴在地上，筋疲力尽。国王葬礼时，茜茜在他的灵柩前晕倒了。当时的一位记
者报道说：“当她又睁开眼睛，可以说话的时候，坚决要求把国王从棺木中取
出来，她说，他根本就没有死，而是故意这样做，为了当着世界和他无法忍受
的人们面前得到永远的安宁。”

     深切理解路德维希的茜茜也不相信国王有精神病，尽管国王的妈妈玛丽王
后和比他小三岁的弟弟奥托确实早已精神异常（国王的随身御史多尔克海姆伯
爵尽管受到拘禁和处罚，也始终拒绝承认医生们作出的国王精神失常的论断）
。茜茜后来作诗为路德维希鸣冤不平，她把矛头直指摄政王为“虚伪的老家伙
”，派来医生和杀手，“就像偷猎者抓捕美鹿，布下了绳索和围栏。”即便到
了1891年，摄政王出访维也纳，茜茜皇后仍然拒绝见他。

     茜茜的看法与当时巴伐利亚的民意不谋而合。国王虽然性格孤僻，但在普
通人的心中还是深受爱戴的。国王确实是个回避官方活动的高手，临阵出走或
者卧床称病，但并没有因此忽略作为君主的职责，直到去世为止，他一直听取
议院的决定并签署了所有应该签署的文件。

     值得注意的是普鲁士“铁血宰相”俾斯麦的评论。俾斯麦曾在路德维希登
基的前一年遇见过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国王：”尽管这是我惟一
一次亲眼见到路德维希国王，但从他不久登基一直到去世，我和他关系融洽，
并且保持比较频繁的书信联系。在我的印象中，尽管他主要致力于维护帝国宪
法的联邦原则和宪法所赋予他的国王的特权，但是他一直是个带有德意志民族
意识的明智君主。”

     路德维希建造城堡的癖好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他成了童话国王，在那里没
有邪恶，一切都应该是高贵和美丽的。所以，直至今日，在路德维希营造的城
堡周围乃至慕尼黑机场，到处都有路德维希的传记、纪念品和漫画书，一个国
王以如此方式为人牵挂，本身就是个传奇。

     由于路德维希与当时慕尼黑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结了不少仇人倒是真的。
他们攻击国王建造城堡挥霍了大量的国家财产和税金，甚至把国家推向破产的
边缘。其实，国王只是动用了他的私人财产和他作为国家元首的“薪俸”。当
然这些资金确实经常入不敷出，所以国王开始借贷。国王逝世时，欠下了1400
万马克的债务，后由他的家族还清。

     茜茜公主在80年代后期开始笃信招魂术，希图和国王灵魂交往。有一次，
她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了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月夜下，“路德维希走了进来
。他的衣服被水浸得精湿，水从身上滴下，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水洼。他湿漉
的头发贴在他苍白的脸上，但他的确是路德维希，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据说，国王向茜茜预言了她和妹妹索菲的命运。1897年索菲死于一场大火
，第二年茜茜公主被刺身亡。临死前，茜茜也许想起了国王在和索菲订婚时写
给她的信：“真挚的爱和深切的仰慕以及温馨的依附感早在我还是孩童时代就
已深深埋在我的心中，它使人间变成了天堂，只有死亡才能使我解脱。”

永远的梦幻城堡

     国王诀别天鹅堡的那天晚上，对仆人斯笛西说：“斯笛西啊，你要像保护
圣迹那样保护好城堡，不要让好奇的人们亵渎了她，因为我在这里不得不忍受
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可是，在国王去世的几个星期后，也就是1886年8月1日起，天鹅堡就对外
开放了，门票是2马克，在当时而言确是个不小的数目。前半年里就有18000人
次的游客参观了城堡，而且每批参观城堡的人数限制在12个人。

     新天鹅堡当然没有彻底完工，如90米高的塔楼，底楼的哥特式教堂，西面
的骑士浴室和摩尔式大厅。即使如此，新天鹅堡仍是主题紧凑，创造力十足。

     与国王其他的城堡不同，新天鹅堡的背景装饰没有采用常见的希腊罗马神
话故事，而是贯穿瓦格纳式的中世纪戏剧题材。前厅的《尼布龙根的戒指》；
加冕堂的《西古里德勇斗恶龙》；餐厅的《特里斯坦和伊左尔德》；更衣室的
《纽伦堡的名歌手》；起居室的《罗恩格林》；工作室的《唐怀瑟》。观者历
经一出出戏剧后，来到城堡的中心歌剧大厅。

     歌剧大厅占据了第五层楼的整个东部区域，大小为一般大厅的两倍，大厅
和看台过道中的壁画是瓦格纳最大型的歌剧《帕其法尔的传说》，视觉效果非
常完美。

     国王在世时从未使用过歌剧厅。从1933年为了纪念瓦格纳逝世50周年开始
，直到1939年二战爆发，在这里举办过音乐会。1952年音乐会恢复演出，但当
时人们经济困窘，因此音乐会并不成功，也就停演了。直到纪念新天鹅堡奠基
100周年的1969年，经济形势好转，音乐会就此演出到现在。

     路德维希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很会享受的，卧室的洗面池已装有自来水，由
高于城堡大约200米的一个储水室来供应。每个房间都有中央供暖，底楼的厨
房的现代化程度更是惊人，全自动烧烤火炉有随时能供应热水和冷水的装置，
就是今天看来仍是极讲究的。

     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新天鹅堡一直被看作是“庸俗的”和“缺乏艺术
价值的”建筑，然而此后许多著名的艺术史家却对她刮目相看，认为她是欧洲
建筑史上同类建筑的重要代表。

     为什么出现这种转变？我想是眼光的变化吧。在过去，人们只把新天鹅堡
看作路德维希对中世纪城堡的复古和模仿，没有什么创造力。而在今天看来，
路德维希是把中世纪的完美理想体现在新天鹅堡上，由于19世纪后期的建筑技
术和资源要远远超过中世纪，新天鹅堡因而成为一朵展现梦幻王国的奇葩。

     归根结底，这一切离不开路德维希的呕心沥血。国王在年轻时就详细研究
了新天鹅堡建筑的立项、规划和内部设计工作，他让人呈上所有着色的建筑设
计图来查看，然后认真修改，直到符合他的设想为止，甚至不放过每个细节。

     为此，国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天，我们走了352级台阶观光完新天鹅堡后离去，下山时雨越下越大，
当我们走到山脚下的天鹅湖时，黄色的旧天鹅堡仍很清晰地印在我们眼帘中，
中规中矩，方方正正；向山那边仰视，新天鹅堡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仙气逼人。

     150年前，年幼的路德维希王子通过旧天鹅堡的窗户望着大雨中山那边两
座颓废的旧城堡，想象自己成为壁画中的中世纪天鹅骑士罗恩格林，成为新天
鹅堡的主人，正如十年后，他对瓦格纳说：“我要让人重新建造天鹅堡……城
堡修建在可以找到的最漂亮的地方之一。”

     我们上车驶离山脚时，新天鹅堡早已躲入云雨中。

     她仍然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