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06
 

 

 

柏林的痕迹
环球纪行--张志雄
柏林人和油煎饼

    从上海转机慕尼黑到达柏林已是北京时间下午2:00,但是由于时差6 小时
,柏林刚刚早晨8点,一天的旅程还在等着我们。

    从机场出来,首先驶入的是原西柏林地区,这里马路较为狭窄,建筑也刻意
保持传统。我们在前两期的《德国浪漫之路》中已经谈到,从哲学上来看,包
括德国人在内的传统欧洲人不喜欢“推倒重来”或“一张白纸好画最美的图画
”之类的观点,他们宁愿在二次大战的瓦砾中重建过去的舒适却不夸张的楼房。

    在过去的西德人中,西柏林人的处境和所受的历练应该是很特殊的。地理位
置上,二次大战后的西柏林是嵌在东德地区的一块飞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
柏林由俄、美、英、法四国共管,西柏林是西方三国的领地。1948 年6月23日
,斯大林终于忍不住宣布,由于“技术问题”关闭进出西柏林的全部公路、铁
路线,这也就意味着苏联企图以饥饿迫使西柏林屈服,并将盟军赶出去。

    于是,美国军事总督卢西乌斯。克莱将军不得不用空援受困的市民。要记住
,当时的空中运输力量与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不可同日而语。从1948年6月26日
至1949年5月12日,美国达科它C-47运输机与特别改装的英兰开斯特飞机与
飞艇共飞行了30万次,在柏林西区空投了180万吨食品、燃料与药品,最后死
亡70余人。

    苏联封锁了11个月,见如此情景,也就撤退了事。补给主要来自于当时的
滕珀尔霍夫的美国空军基地,现在是地处市中心的常规民用机场,机场外仍有
一空运纪念碑纪念此事。

    其后,西柏林人的神经至少还考验了两次。1958年11月27日,赫鲁晓夫又
向西方发出最后通牒,宣布四强柏林地位的协定无效作废,坚持把西柏林划成
一个非军事化的“自由城”。如果6个月之内不能达成协议,苏联将径自与东
德签署和平条约,并且把占领权和交通线路交给东德。

    很明显,这又是一次接管和封锁西柏林的企图,而其后的一个深刻背景是,
当时东德流失了数十万公民,这些有才能的专业人员基本上都经由西柏林逃入
西德。柏林变成“铁幕”上的一个巨洞,苏联和东德必须把它堵上。

    剑拔弩张三年之后,1961年8月31日凌晨,东德在柏林的苏联占领区和另三
个西方国家占领区之间,拉起一道铁丝网和水泥板设置的障碍物。必须承认,
东德从技术上来说干得非常完美,世界上任何情报机关事先都无法得知这个周
密的计划。

    最悲惨的可能是位于贝尔瑙大街的居民,那天一觉醒来,他们面对家门口的
铁丝网无比困惑。由于这个社区房屋密集,别说修一堵墙,就是扎一道篱笆的
空间也没有,贝尔瑙大街旧房舍就成为东西柏林的自然分界线。他们想往西边
跑,发现所有临街的前门的窗口和出口都被砖头堵死。反应快的人不顾一切地
从楼顶窗户中跳了下去,西柏林的消防队试图接住这些人,但还是有二十多人
死在弹雨中或摔死在地上,没逃跑的人只能在东面向亲人告别。

    柏林人的命运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1963年6月26日,美国总统肯尼迪不失
时机地作了表演,他在西柏林舍讷贝格市政厅的阳台上说道:“所有自由的人
都是柏林的公民,不管他们身在何方。因此,作为一个自由的人,我骄傲地宣
布‘我是柏林人’。”台下的人在感激之余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因为“柏林人
”这个词还有另一层意思:“油煎饼”。

    谁都没想到,在柏林墙建立28年后的1989年11月9日,它又轰然倒塌,并成
为冷战结束的标志。

    至此以后,柏林人总算过上了二次大战爆发后就没有过的安宁生活。不过,
柏林人对美国人的帮助还是感恩的。2003年初美国攻打伊拉克,德国其他地区
的公民反对的要比支持的多,但在柏林却恰恰相反。柏林人的理由是人家在困
难时救了我们,我们现在也不能忘了别人。
  
化妆盒和口红管

    当然,柏林的历史还不仅局限于二次大战后。我们去的第一个景点便是威廉
皇帝纪念教堂。柏林在历史上第一次被文字提及是1244年,它的原意可能是“
大熊”。1307年,柏林有了统一的行政体制。1417年,霍亨索伦家族的腓特烈
成为选帝侯腓特烈一世,而所谓选帝侯也即有机会成为德意志第一帝国皇帝的
后备贵族。霍亨索伦家族由此统治了柏林500年,直至1918 年末代皇孙退位流
亡。1618年开始的“三十年战争”不仅让柏林被外国军队占领,人口也锐减到
6000人。

    接下来的历史最让人困惑的是“腓特烈”、“威廉”和“一世”、“二世”
的持续重复,所以,只要记住普鲁士王国与德意志第二帝国的两位关键人物腓
特烈大帝和威廉一世皇帝即可。

    1640年至1688年史称“大选帝侯”的腓特烈·威廉让柏林逐渐繁荣起来,
尤其是1685年让胡格诺人移民到柏林等地来的一招非常厉害。当时信仰新教的
胡格诺人受到法国等旧教国家的残酷迫害,他们来到柏林后,成为贸易、手工
、科学和艺术的领头人物。柏林人口因此增至30000人。不过,德国人从此就
再也没有海纳百川的胸襟,最后还出现了迫害犹太人,让他们流亡到美国,反
而使美国壮大的奇怪之举。

    在施罗德总理上台之前,当代德国的移民政策以1913年通过的一条法律为基
础,它的原则是只有拥有德国血统的人才有自动成为德国公民的权利。这对于
德意志人的后裔比较有利,不管在当年“东方”的哪个角落,只要他们返回了
祖国,就和其他德国人享有一样的福利、补贴和其他权利。

    但这对生活在德国700万左右的“外国人”却不那么公平,尤其是二十世纪
五、六十年代来到德国的200万土耳其人,他们扫大街、打扫卫生、捡垃圾,
成为德国廉价劳动力的主力,却仍是“外国人”。只是到了施罗德上台后,才
有史以来第一次给予一批外国人自动公民权。尽管如此,德国要真正成为多文
化多种族的和谐社会恐怕还要漫长的时间。我们此次带队的导游小吴是上海外
国语学院的毕业生,已在德国呆了6年,他告诉我们一件事:一天,小吴和两
位很熟悉的德国人聊天,其中的一位很自然地跟小吴说:“你为什么不回中国
呢?这儿又不是你的国家”。

    1701年,普鲁士王国在柏林建立。1713年,“士兵国王”腓特烈·威廉一
世即位,柏林成了大兵营,法国公使的判断是:“别的国家拥有军队,而普鲁
士是军队拥有国家。”1740年,腓特烈大帝即位,由于他在欧洲启蒙运动中的
影响力,成为普鲁士最杰出的国王。

    1871年,威廉一世皇帝在俾斯麦的帮助下统一德国,柏林成为首都。

    我们眼下的大教堂就建立于1891年至1895年,用来纪念德意志第二帝国的
第一位皇帝威廉一世。1943年11月22日晚大教堂被烧毁,只留下一片废墟。
1956年,西柏林市政府准备全部翻修其废墟,不料遭到全体市民的反对。1963
年秋天,人们采用了建筑学教授埃贡。埃尔曼的大胆的新旧结合方案,在保持
部分废墟的前提下进行整修。

    我在去柏林之前,已在照片上看过这座战后柏林的标志建筑物,但目睹之下
还是觉得很别扭。原来的大教堂只留下发黑的外壳,有点鬼魅。旁边是两座现
代彩色玻璃建筑——钟楼与八角楼教堂,里面行使着真正的宗教功能。

    看惯了教堂的柏林人则别有见解。他们形容黑色残骸是“有缺口的牙”,八
角教堂是“化妆盒”,钟楼是“口红管”,很是形象。

    威廉大教堂位于目前还是柏林最繁华的大街选帝侯大街的东端。迭帝侯大街
也被称作“酷档大街”,其中文的意思很容易产生滑稽的联想。在16 世纪,
这儿是条宽阔的通往狩猎场的马道。到了19世纪后期,德国宰相俾斯麦受巴黎
香榭丽大道的启发,决定修建这条酷档大道。二战结束时,它也基本上毁坏殆
尽,尽管当局后来努力修复,可还是回复不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那种豪放和华
丽的格调。

    不管怎么说,酷档大道作为西德繁荣的象征,柏林墙倒塌的第二天晚上,东
柏林人与西柏林人涌向这里,通宵狂欢。

战争与和平之门

    柏林人把城市的象征和历史的中心放在了勃兰登堡门,它也是德国的标志
(在德国的欧元硬币的反面,你可以看到它)。勃兰登堡门确实是老柏林现存
惟一的完整保留下来的城门建筑(拿破仑时代的柏林曾有13座城门)。不过,
它看上去也像巴黎凯旋门那般是座纪念性建筑,区别在于它有六根多立克式立
柱、五个通道。

    普鲁士建筑师朗汉斯借鉴了阿克罗颇里斯岛上的古希腊神殿风格,设计了这
座古典主义的杰作,并于1791年建成。4年后,普鲁士与拿破仑交战,人们在
门上增添了驾着四马战车的胜利女神的雕像,虽然从风格上而言,它偏离了古
典精神,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却被世人接受,成功得很。

    接着,普鲁士军队兵败,拿破仑开进柏林,把象征士气的四马战车拆下,作
为胜利品用船运往巴黎。拿破仑通过此门意气风发地向俄罗斯进军,又从它附
近惨败而归。普鲁士趁此将胜利女神重新竖立在勃兰登堡门。别有意味的是,
柏林最伟大的建筑师弗里德里希·申克尔给女神权杖上的橡树花环加上一个象
征血与火的普鲁士铁十字架作为装饰。1871年,德国统一,普鲁士大军和人民
举行胜利大游行通过勃兰登堡门时,庆祝活动达到高潮。

    大半个世纪后,纳粹士兵举着火把通过了勃兰登堡门,把德国推向了毁灭。
1945年,苏联红军攻占柏林,将红旗插在弹痕累累的大门上。1961年,勃兰登
堡门被圈入柏林墙内,西柏林人只能略略瞥见大门上的红旗。

    四轮战车的原作早在1945年5月就被熔毁,只剩下一只马头在博物馆,如今
门顶上的马车当然是仿制的了。

    今天,勃兰登堡门前仍是杂乱无章。走进门内,迎面是一座足球形状的临时
搭建物,据说是庆祝即将在2006年在德国举行的世界杯展览室。让人奇怪的是
,我们一路上走了不少城市,发现德国人很喜欢在市政厅或重要建筑物门前搭
建临时商铺或建筑,竟也没人反对。

    在足球搭建物后面,放着一辆象征当年东德人生活水准的浅蓝色小汽车。东
德在当年东欧阵营里是最发达的国家,老百姓只要服务一定的年限,据说都会
奖励这样的小汽车。我们上前仔细研究,觉得这车一般开开可以,可是一旦又
什么意外,薄薄的车皮肯定不安全。据当时西柏林人回忆,他们还在这些小车
里嗅到了“难闻的气味”。

    勃兰登堡门通往最带有普鲁士风味的菩提树下大街。这条大街历史十分悠久
,从勃兰登堡门直通普鲁士皇宫。1647年在两者之间种植了1000棵菩提树和
1000棵胡桃树,正式的路名取为“园廊”。但胡桃木渐渐地枯死,只剩下茂盛
的菩提树。1721年到1737年,菩提树下大街旁建了近千幢新建筑。 1824年在
街旁设立了第一个邮筒。1871年德国统一后,大道旁的巴洛克风格市民建筑逐
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新式的商店、银行和饭店。

    这一柏林的心脏当然在二次大战遭到重创,沿路的建筑基本被毁,尤其是旧
皇宫废墟,在1950年又被东德政府彻底摧毁。现在菩提树下大街上还留有一些
知名建筑,如爱因斯坦讲过学、马克思上过课的洪堡大学;皇家图书馆,也许
因它的形状也被称为 “老琴柜”,1933年5月1日纳粹在门前焚烧了两万多本
书;王储宫,东德政府曾在它侧翼加建了国宾馆,1990年两德统一条约签字仪
式便在这里举行。

    当然,菩提树下大街最有价值的地区还是在勃兰登堡门口的“巴黎广场”,
尽管摆放着上述的足球搭建物和东德小汽车,它是德国地价最为昂贵的地区,
啤酒瓶盖大小的一块地皮的价格高达125欧元。在巴黎广场的一侧有家知名的
酒店阿德隆饭店,于1907年开业,1997年又重新开业。据朋友介绍,它由管
理法国利兹酒店的集团经营。不像美国和中国,欧洲大陆的高档酒店一般是谢
绝参观的。不过,我们还是进去看个究竟,阿德隆饭店内外都很协调,显得朴
素不张扬,大堂甚至显得很拘谨,这让人想起上海的老和平饭店。

    饭店的门口也不是人来熙往,只是站着一位拿着雨伞的青年无所事事。当地
朋友介绍说,从气质来看,他是个贵族吧。德国人金发碧眼,高高大大,确实
很精神。如果比较巴黎、罗马和柏林的男女,得出的结论是罗马的男人最俊美
,柏林的女子最美丽,巴黎的女人最会打扮。
  
爱的大游行
  
    以勃兰登堡门为界,菩提树下大街的另一端便是6月17日大街。6月17 日大
街这条三公里长的林荫大道当初只是普鲁土国王的动物园内的一条狭窄的骑马
道,后来逐渐加宽。纳粹德国时代,曾被规划成为“第三帝国”的凯旋大道,
一路上是别具一格的菱形路灯。颇有意思的是,就在勃兰登堡门不远的地方有
一处苏军纪念碑,除了穿军大衣的苏军人像外,门口放着两辆当年攻占柏林的
坦克。这在冷战期间是极具象征意义的,6月17日大街在 1948年后就一直在西
柏林人手中,但西柏林人倒是挺尊重历史的,直至今天还保存完好。

    6月17日大街的尽头矗立着建于1873年的胜利纪念柱,庆祝普鲁土对丹麦、
奥地利和法国的三次战争胜利。

    维多利亚金色女神站在70米高的柱顶,俯瞰着脚下行人寥寥的街道。但每年
7月,从6月17日大街上便会涌进100多万名重金属音乐迷,聚集胜利纪念柱狂
欢纵饮,这得归功于由莫特博士创意的“爱的大游行”。我看过多张反映那天
情形的照片,从高处俯瞰,下面的人就如彩色的砂子塞满了胜利纪念柱的周围
。彼时彼刻,人生的哲学和价值观也许是会有所改变的。

    “爱的大游行”也具有经济意义。柏林虽为德国第一大城市,总共只有350
万人,“爱的大游行”100多万人24小时内的消费营业额可达1.25亿欧元,够
可观的。顺便一提,德国没有巴黎那般人口千万的超级城市,第二大城市慕尼
黑才130万人。我那天站在胜利纪念柱旁一直发愣,虽然它处于五条大街的交
汇处,还是没明白当年建筑物孤零零地设在这里的用意。回国后查资料才发现
胜利纪念柱原来是在国会大厦门口,1938年希特勒为了营造“东西轴线”的凯
旋大道,把它搬了过来。

    国会大厦在胜利纪念柱以北的共和国广场,是座建于19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
建筑。大厦非常有名,是因为每本历史教课书上都会提到1933年2月 28日的国
会纵火案,它是纳粹精心编导的一幕戏剧,标志着纳粹的上台。 1945年4月,
大厦又经受了苏联红军的猛烈攻击,至今墙面上还留有不少弹痕。1991年6月
26日,德国联邦议会经过12小时的马拉松辩论,以337票对330票的微弱票数通
过了从波恩迁都柏林的决定。1995年国会大厦改建工程拉开帏幕,4500吨建筑
瓦砾被运走,除了外墙面未动外,内部的结构作了重大的调整设计,工程费用
达3亿欧元。

    新大厦醒目的地方在于英国人诺曼·弗斯特爵士的玻璃球形穹顶的设计,每
天数以千计的游客可以排着长队往下观看政治家们的讨论,这体现了“透明化
”的用意吧。该设计灵感可能来自于贝聿铭为卢浮宫入口设计的玻璃金字塔,
但一个在地下,一个在顶上,给人们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由于近几年德国的经
济不景气,当地朋友开玩笑说,不少人认为就是这个玻璃穹顶坏了风水。

    我们到德国时,正值德国庆贺再次统一13周年。当地的民意调查显示,在
62%的德国人心中,国家今日仍有东西之分,两地经济仍有很大差距。例如,
德东地区的失业率高达18.2%,但德西地区却只有8.3%。另外,在GDP 方面,
前东德地区是前西德地区的62.7%。

    原来的西德由巴伐利亚、下萨克森、威斯特伏利亚等十一个州组成,而东德
地区占据了战前德国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包括柏林、勃兰登堡、梅克伦堡、
萨克森·安哈尔特和图林根五个州。

    人往高处走,两地的差距引发了大量的迁徒,2002年就有8万人由德东迁往
德西居住。我们所到的东柏林和莱比锡等前东德城市,皆是统一后需要扶持的
“样板城市”,仍见有不少空屋弃置,德东的窘境可想而知。

    撇开经济因素,统一至少对当时的身临其境的那代青少年的冲击颇大,因为
他们的世界观和教育模式突然中断,以后就容易走上极端之路。不过,如果放
下两德统一的过高预期的话,德东地区的企业转制及财富的分配应该比其他东
欧地区和俄罗斯来得公平。

    就像日本一样,德国的经济在九十年代告别了红得发紫的繁荣时代,一个主
要原因当然是重新统一在经济上开支巨大,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德国人活得太舒
心了。他们每周只需工作35个小时,德国汽车工人每年还可以度假6周。失业
率高达10%,但下岗工人用不着担心,因为社会保障系统无微不至,付出的代
价是高达54%的个人所得税和经济低成长率。德国经济研究室的计算表明,如
果德国工人每周工作时间增加一个小时,德国的 GDP将增加三个百分点。为了
确保工作岗位,德东的人拒绝了2003年上半年国家试图在东部强行引入与西部
相同的工作时间,也即工作时间从每周 38小时减少到35个小时。

    这两年,中国企业开始收购德国企业。2002年,TCL以800万欧元的价格收
购了破产的Schneider电子公司的设备、存货、技术及商标使用权。另一个著
名案例是德隆公司在2003年收购了德国多尼尔飞机制造公司的正在研发的新型
短程飞机928项目。据当地媒体报道,正是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过多(10亿欧元
资金),才使得世界三大短程飞机制造商之一的多尼尔公司陷入资金周转不灵
的困境,最终在2003年6月宣布破产。

    德国的《经济周刊》最近分析中国企业投资德国的关键。第一是用工问题,
国内企业对德国劳动力价格昂贵有心理准备(德国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至少是
中国同行的20倍),但对德国严格的就业保护措施却知之甚少。德国企业主很
难解雇职工,如果强行解雇,会引来无穷的官司。第二,对德国相关法规不了
解,德国事无巨细都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例如面对复杂的税法,即使无心之过
,一旦被查获也会被重罚。第三,德国工人的习惯是8小时内认真工作,8小时
以外百事不管,不要指望他们以厂为家,不计报酬加班加点。第四,在德国即
要守法,又要善于利用法律。德国人事无大小都爱法庭上见,中国企业主也得
入乡随俗,不要怕输了官司,而是要打(官司)出水平打出自信来。第五,努
力争取有利于投资者的条件,尽管德国的工会势力强大,中国人收购的往往是
破产企业,所以可以有砝码来争取对企业有利的条件,如每周工作时间、工资
待遇和签订有期限的合同。许多外国投资企业每周工作时间都是40小时,且往
往没有工会、企业委员会等组织。

    东柏林处于原来的柏林市中心或老柏林,但大部分历史古迹已面目全非。前
东德当局在1950年代将老皇宫彻底销毁后,在上面建了古铜色调的共和国宫,
作为东德议会大楼,也是当时大众休闲娱乐的所在。但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共
和国宫的美学趣味值得怀疑,我们猜想它迟早会有被拆毁的一天。

  在原东柏林地区,不少居民公房的外墙虽经1990年后的色彩打扮,仍露出
土头土脑的气质,这让我们感到很熟悉。总体而言,东德地区的新建筑弘扬政
绩,有纪念碑的倾向,人性化却少了许多。

  由于柏林过去有两个政府存在,许多带有政府功能的设施都是成双成对的
。1991年后,柏林市长就从肯尼迪自称“柏林人”的西柏林市政厅搬入了柏地
老城中心的尼古拉区:一座红色砖石的东柏林市政厅,它的长、宽、高(塔顶
旗杆尖)各100米,建于1859年。离红色市政厅不远处是马恩广场,内有马克
思、恩格斯的铜像,据说柏林墙拆毁后,有人在这两座铜像的墓座上喷了这样
一句话:“这不是我们的错,很抱歉——也许下次会好些”。

  盲肠手术刀痕
  
    对我来说,走了柏林这么多地方,最大的期待还是柏林墙,尽管知道遗址所
剩不多。目前柏林墙的一处遗址是在闹市区的腓特烈大街的查理边检站,它只
剩下一个复制的边检营房和路中央的一幅大型照片。1961年11月,不熄火的美
军装甲车和炮弹上膛的前苏联红军的坦克曾经在此处的国界线两边紧张对峙了
72个小时。紧靠边检站的旁边是柏林墙博物馆,里面陈列着东德人各种逃亡的
方法和工具。

    当年最为轰动的一张照片是记录一名东德士兵背着枪跳过哨卡奔向西柏林的
瞬间,它现在还成为不少有关柏林墙的书籍和招贴的封面。依我看来,这个瞬
间早已预谋,因为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抓拍。

  导游告诉我,这个士兵以后的命运还是很悲惨的,东德秘密警察一直在追
踪着他,最后在柏林墙倒塌之前人们发现他“自杀”在家中。东德的秘密警察
非常厉害,他们派遣英俊潇洒的男性间谍去勾引西德中年独身的女秘书,从而
获取各种情报。最奇妙的一招是,东德间谍纪尧姆竟成为1969年上台的联邦总
理勃兰特的秘书,1974年纪尧姆身份暴露,导致勃兰特辞职,震惊了西方。

  我之所以说那个士兵“作秀”成分居多,是因为现实中的柏林墙很难跨越
。我们看一组柏林墙的数据吧:长166公里;高4米;岗楼295个;地堡 43个;
警犬262条;警卫14000名;死亡人数80人(包括25名警卫)。柏林墙最前面的
是一道水泥障碍物,上面覆盖着光滑的管道,其后是一道宽达 100米的死亡地
带,其间有各种障碍物,还有阻止车辆前进的壕沟、各种警报系统以及岗楼。

  现在能供参观的一段柏林墙是东侧画廊,约有1公里长,4米高的墙上是由
世界各地艺术家色彩缤纷的漫画,似乎在消解着柏林墙的死寂乏味。当时的漫
画中最有名的是描绘东德统一社会党总书记昂纳克和前苏联总书记勃日涅夫亲
吻图,今天我仔细端详,发觉早已没有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我的疑问是,许多年后,人们会不会认为他们两人是同性恋?反讽的是,
莱比锡的尼古拉教堂的塔楼就挂着同性恋的彩色旗帜。

  作为东德的大城市,莱比锡在两个世纪以前被歌德比作“小巴黎”,曾是
德国的印刷中心和贸易中心。大音乐家巴赫是城市中的托玛斯教堂管风琴师兼
合唱团指挥。

    1930年这里的人口尚有70万左右,现在却只有近50万人。

    1989年10月9日,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莱比锡。初建于1165年的尼古拉
教堂内的星期一祈祷会演变成了政治论坛。而10月9日这个星期一晚上爆发了7
万人的大游行。在此之前,军队提高了警惕,医院也准备好了备用血浆,报界
宣布说,必要时可动用武力。但当晚莱比锡音乐乐团的指挥库尔特·马苏尔和
德国统一社会党的两名书记一起来到电台,呼吁双方都冷静下来。10月18日,
昂纳克等人辞职。11月4日,100万群众涌向柏林街头,要求东德建立多党民主
制。11月9日,德国统一社会党政治局几乎全部辞职。这个星期日,人们在电
视中看到,成千上万的人在穿越柏林墙,看守士兵却熟视无睹。

  离开柏林后的一个清晨,我们在人迹稀少的莱比锡老城区的石子路上行走
,抬头看见了尼古拉教堂上的同性恋旗帜。走近前去,教堂正在整修,很朴素
,怎么也看不出十多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最后,让我发生浓厚兴趣的倒
是尼古拉教堂附近一幢坐落在街口的建筑,它曾是莱比锡最早从事香料等进出
口贸易的家族企业。看着这幢建于1887年的老楼,承载着几百年的公司历史,
真正的百年老店啊。

  柏林墙的另一段遗址变化更是重大,它就是波茨坦广场。

  150年前,柏林的第一条铁路从这里通向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的古都波
茨坦,波茨坦广场也因此得名。在今天的路口有一架古朴的红绿灯复制品,20
世纪20年代就是由它引导31条有轨电车和公交车线路的全欧洲交通最繁忙的路
口。

  由于波茨坦广场离希特勒的总理府地下掩体不远,1945年这里被彻底夷为
平地。之后将近50年中它是无人问津的荒地。

  我很能想象波茨坦当时的景象, 2003年的春节我刚去过南北韩交界处的
DMZ,也即非军事区域。说是非军事区域,实际上是险象环生,随时有斧头和
枪口伺侯。不过,DMZ是动物的天堂,因为仅对人危险的地方往往是动物的栖
息地。不知波茨坦广场后来为柏林动物园贡献了什么?

  两德重新统一10年后,这里却成了世界上最忙碌的建筑工地,每天的建筑
花费达250万欧元,整个地区的建筑费用(不包括铁路建筑费)超过50亿欧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波茨坦广场类似于上海浦东陆家嘴。

  波茨坦广场最醒目的一栋未来风格的玻璃建筑叫作索尼中心,它的屋顶形
似富士山。德国铁路股份公司总部就在其中,著名的柏林电影节“金熊、银熊
”奖颁奖仪式就在这里举行。索尼中心内上下三层的名店购物廊已是欧洲销售
额最高的购物区之一。据说,波茨坦广场站每天的人员流动达 100万人次,这
对一个只有350万人口的城市而言,算是热闹非凡。

  最后,让我对儿时就在《参考消息》上耳熟能详的柏林墙有了新体会的还
是在勃兰登堡门前的交通岛。汽车穿流不息,我却发现有人在路当中拿着摄像
机对着地上拍什么东西,赶紧上去瞧瞧。地上是块金属牌,上面的德文我不认
识,可1961-1989年的标识让我明白了这就是柏林墙遗址。再细瞧地上,有
一圈细细的砖缝躺在车道当中,像盲肠手术后的刀痕,若隐若无。

  容不得我细瞧,车子飞驰而过,我只得穿过马路,进入勃兰登堡门。
  
教堂中的歌声
  
  离开柏林的一个星期后,我来到了德国的“隐蔽的首都”慕尼黑。那天下
着大雨,我们去了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会场(在那里巴勒斯坦游击队曾血洗以
色列运动员);参观了宝马汽车博物馆和巴伐利亚王族的宁芬堡宫,然后到达
慕尼黑的市中心玛利恩广场。

  在广场上矗立着建于1867年至1909年的新哥特式的新市政厅,高85米的塔
楼上装有德国最大的报时钟,上面的小机械人可以表演节目,内容是慕尼黑历
史上的两件大事:一是1568年在玛利恩广场举行的马术比赛;另一个是庆祝
1517年消除黑死病的桶匠之舞。每天上午11时,游客都在抬头仰望电动机械人
的定时表演。

  1923年11月,希特勒在这里的一家啤酒屋发表了“国家革命”宣言,然后
率领追随者向战区司令部进发,结果被警察开火狙击,多名随从被击毙,希特
勒本人也以叛国罪被捕下狱,史称“啤酒屋暴乱”。希特勒成了“元首”后,
在慕尼黑老家建了“隐居宅邸”。1945年4月, 318架英国“兰开斯特”轰炸
机在这里周围投下了1000多吨炸弹,尽管希特勒事实上在柏林波茨坦广场附近
的地堡中。吃不准也是难免的,就像2003 年美国人难以判断萨达姆在巴格达
还是他老家提克里特。顺便一提的是,希特勒从前的饮茶室在慕尼黑附近的
1885米高的山上,那儿有一条路直通山中的人行隧道,然后通向一座电梯入
口。电梯上行120米,中间穿过岩石,一出电梯便是希特勒的饮茶室,这里就
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鹰巢”。晴天从这儿可远眺萨尔茨堡高达2713米的沃茨
峰以及山脚下的国王湖,景色极佳。

  慕尼黑在二次大战末期经受了近70次的轰炸,城市基本夷为平地,但为什
么市政厅的塔楼还保存完好?其实,在德国的不少城市都有类似现像。这不是
出于盟军的仁慈,而是有意为之,这些建筑物为飞行员轰炸提供坐标,否则会
迷失方向。

  十几年前,我很喜欢美国黑色幽默小说家冯尼古特的书。冯尼古特多次谈
了世人只把眼光放在被投放原子弹的日本广岛和长崎却没有注意到德国的悲惨
境地。尤其是德累斯顿,他认为德累斯顿的毁灭程度不亚于广岛。我当时还难
以想象。这次虽然无缘见德累斯顿一面,但到处走走,已发现德国创重严重。
影片《钢琴家》的末尾,主人公走在比8级大地震后有过之无不及的废墟中,
让人触目惊心,想必不是凭空而来的。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们奔向新市政厅附近的圣彼得教堂。大门紧闭,我们
以为又是在修建哩,但门还是被打开了,里面的人正在做弥撒。我去过欧洲很
多的教堂,也偶尔张望过做弥撒的教堂内景,但走进去和信众融为一体还是第
一次。我们站立片刻后,忽然乐声四起,让人百感交集。我多次在上海衡山路
的国际礼拜堂参加圣诞礼拜,可这一次才真正体会到大教堂赋予音乐的好处。

  在众人合唱中,我闭上了双眼,柏林乃至德国留下的若有若无、若近若远
的痕迹慢慢地消失了,在那片刻,只有音乐,那有些哀怨又有些圣洁的灵魂之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