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我们又大吃了一惊 |
| 投资理财－－袁剑 |
| 2003年7月，我们曾经在本刊封面故事《券商之殇》一文中预告过中国券 商的危险处境。时隔半年多之后，老牌券商南方证券的夭折，算是对这个“预 告”的某种验证。虽然在死亡的原因、死亡的方式以及后遗症之巨大等诸多方 面，南方证券都没有超出我们的想象范围，但作为一个精彩的故事，南方证券 之死还是颇具看点。 南方证券死于委托理财，这几乎已经成为业界对南方证券死亡原因的标准 诊断。但细想之下，这个说法就有点误导的嫌疑，起码是过于简单化了。委托 理财本来是券商在经纪、投行业务之外开辟的又一条财源，在上世纪 90年代 末期之后，这甚至成为券商的一条“活路”，但这条“活路”却变成了南方证 券通向毁灭的死路。不过，满世界的券商都在委托理财，为何唯独到了中国券 商这里，就变成了一件“先进”的自杀武器呢？据媒体披露，南方证券的委托 理财高度垄断在一位孙姓负责人的手中，其具体的理财手段及金额不仅外部人 无从得知，就是南方证券后来的老总如阚志东们也不得门而入。足见这个委托 理财的水之浑，“道”之深。对于南方证券委托理财的金额，业界众说纷纭， 有说几十亿的，有说几百亿的，更有说上千亿的。这个数据，不光是外部人不 知道，阚志东们不知道，就是那位长期控制南方证券理财部门的孙姓负责人自 己恐怕也未必能搞得清楚。因为有记者调查后报道说，这个部门的办公室主任 竟然是上面那位“孙总”的太太。在一个血统纯正的国有企业中，如此明目张 胆的“私有化”，自然有它的道理。那就是要把水搞浑，把所有人搞昏，最好 连自己也被搞得晕晕乎乎。南方证券的委托理财部门看来正是按照这种典型的 中国智慧来实践的。如此一来，南方证券在持续多年的委托理财中所涉及的金 额，大概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模糊数字了。即便公安部门介入，可能也只能是这 个尴尬的结局。这虽然很可笑，但却符合情理。 当然，理财数字的绝对金额与理财的盈亏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问题 看来出在理财的方式上。对数字或许可以迷迷糊糊，但对“理财”方式，南方 证券的相关负责人应该绝对是心中有数的。委托理财的本意是替他人理财，但 在中国，委托理财实际上就变成了为自己理财，这个“自己”当然不是券商， 而是那些内部人。小一点（不足以坐庄）的委托理财，猛跑短线，与券商大分 手续费。大一点的像南方证券这样用券商信用作招牌的委托理财，干脆就坐庄 ，然后大开老鼠仓，闷声大发财。可见在中国，委托理财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 的委托理财，而是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如此大方的利益输送，南方证券能够 撑到今天，也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或者干脆说，中国证券业能够撑到 今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因为像南方证券这样的公司的确不是一家。对此，一 位证券高层说得真切：“南方的问题是，盖子已经被揭开了”。 不能怪那些开老鼠仓的人，发财之心人人皆有，而一夜暴富更是人性之中 固有的冲动。在这个意义上，坐在那个位置，想不开老鼠仓都难。因为它太容 易，也太接近一夜暴富的人类理想了。问题可能在于，为什么在中国开老鼠仓 那么容易，而且长期那么容易？ 南方证券出事之后，据说有关当局大吃了一惊，代为垫付的保证金旋即也 从十几亿增加到几十亿，最后再增加到80亿。这与阚志东不久前言之凿凿声称 的“十几个亿就可以解救南方”的说法有相当距离。半年之前，我们曾经说过 ，监管当局可能也搞不清中国券商的实际情况，现在看来，此言不虚。为南方 证券而“大吃一惊”的并不止于监管当局，那些为南方证券贷款的银行据说也 “大吃了一惊”。为此，中国新成立的银监会还“紧急召集各大银行，赴京参 加内部会议……下令银行收缩券商的融资贷款业务，此外，还要彻底清查各行 对券商提供融资服务的真实情况。”显然，南方证券真实的财务状况让他们始 料不及。作为券商主要资金供给者的银行，竟然到现在才“大吃一惊”，未免 有些太不专业了吧。有趣的是，这种事到临头，所有当事人才齐齐“如梦初醒 ”的演出，已经成为中国金融界不成文的标准“剧情”。 与上面那些半真半假的“惊讶”相比，有些人的惊讶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南方事件之后，有位年轻的记者用非常惊讶的口气谈到了南方证券的老鼠仓问 题，这可能会让许多老江湖们觉得虚伪或者幼稚。但想一想，我们对上一代的 历史了解多少，对今天我们亲身参与的这一部活着的历史又了解多少，我们就 可能会生出另外的感想。从更加本质的原因看，南方证券的崩溃实在就是因为 这种刻意制造的集体无知所导致的。用更加明白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生活在一 个极不透明的社会中。这种对真实的隔阂和无知，看上去有一种“神经质”般 的特征。于是，我们经常像白痴一样“大吃一惊”。 对于以财富为主要目标的今日中国来说，财富的历史是最重要的历史之一 。了解它，就可以了解一个时代。否则，我们在日后可能还会“大吃一惊”。 当政府需要一个牛市的时候 今后几年可能是中国金融相当热闹的年份。2004年一开始，所有的事件就透 着金融的气息。南方证券轰然倒下才几天，当局就开始为两个国有银行注资。 与前几次注资不一样，这次注的是美元，是外汇储备。在绕过了现行法规之余 ，还搞了一次“金融创新”，据说还创造了又一个“世界第一”。但对这种不 由分说的金融创新，有些人是不高兴的。经济学家蔡重直先生就说，“我很反 感有关当局对450亿注资的解释，我觉得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有一些欺 负老百姓不懂专业的味道”。他的意思是说，这么大的事，这么关乎每个国民 切身利益的事，你说办就办了，有点太霸道了吧。老百姓不懂，总还是有人懂 的。外汇储备注资国有银行看上去挺玄乎，其实不难懂。实际上就是增加基础 货币发行，摊薄人民币的购买力。换句话说，这么一注资，你我的存款都贬值 了。央行是管钱的，但它不能玩魔术变出钱来。无非是从一个腰包掏到另一个 腰包里面。这么看来，这次注资和前几次注资没有什么两样。所谓阳光下没有 新鲜的事物。要说创新，外汇储备注资的惟一创新之处就在于，一下子把好多 人都绕糊涂了。我想，这里面一定也包括很多专业人士和老外。 那么，在一片反对声中，当局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第三次为国有银行注资 呢？当然是为了化解那个讨厌的金融风险。金融风险是不是像这些年来有些人 一直声称的那样，已经大大降低了，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则可以肯定，那就 是，它比以前更加迫近了。南方证券的悲惨命运就是一例。与银行业所造成的 金融风险相比，证券公司所造成的金融风险显然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抛开很多 年一直在积累的金融风险不算，去年的贷款猛增，也将主管当局狠狠地吓了一 跳。一面是汽车、基础原材料等行业的超常景气，另一面则是金融主管人员眉 头紧锁。有人提醒说，去年的贷款的超常扩张，肯定又要留下一大堆坏帐。但 不贷款也不行，中国的经济增长靠的就是这个绝招，走的就是这个模式。用学 者们特喜欢用的行话来说，这叫做路径依赖（但愿不是路径锁定）。既然是路 径依赖，那当然就要想换别的路走。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资本市场一条路可以 作为替代了。这条路既可以维持原有的投资拉动的经济模式，又可以缓解银行 的风险，可谓一举而两得。不过，5·19旧痛未消，政府就又一次开始推动资 本市场，不仅会遭到物议，也多少有些不合算。所以，以我个人之见，政府还 想在资本市场上一举三得，这第三得就是要推动国有银行上市。从政府的角度 考虑，国有银行上市，尤其在境外市场上市，是将国有银行烂帐一笔勾销，从 而一举化解金融风险的大好买卖，值得一赌。于是，“国务院发布关于发展资 本市场的九条意见”在斜刺里突然杀出，隆重出台。不在这个层面上理解国务 院的“意见”，你就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个若隐若现的牛市。如果说5· 19行情 是为了国有企业解套，那么，2004年1月底出台的这个国务院“意见”，就是 要为国有金融企业解套。行情的大小就取决于国有金融企业和国有企业的重要 性排序，也取决于国有金融企业的危机程度。看看中国金融业面临着的越来越 迫近的国际竞争压力，你就会明白：政府需要一个牛市，哪怕再冒一次风险。 在中国，当政府需要一个牛市的时候，牛市就有可能跟打了强行针似的。但这 里面还是有一个问题：用堆积证券市场风险的方式去化解银行的风险，用资产 泡沫去覆盖投资泡沫，真的可能吗？真的合算吗？不过，这是理论和信念的问 题，市场反正已经激情四射了。 去年年底，中国几位最著名的空头评论家都分别在不同的场合以委婉的口气 暗示，中国证券市场已经接近底部了。这让我想起一位“海龟”派跟我的谈话 ，在谈到美国和中国资本市场的黑幕时，他语气严肃地说，不能再揭了，失业 太严重了，再揭下去，真要出事的。一位阅历丰富的仁厚长者突然间生出这样 的感想，让我不敢大意。 一次行情消灭一个券商，同样，消灭一个券商就可能换来一次行情。万国倒 了，换来了1996年的大行情，君安倒下不久，就来了“5·19”；南方的后事 还没有办完，行情似乎又来了。不知那些在黎明前倒下的如阚志东们，刻下作 何感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