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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中国艺术品市场二十年——访上海新闻出版局副局长祝君波
投资理财－－王颖娜 张目
　　问：十年前，作为上海最知名的艺术品拍卖行朵云轩的总经理，您接受过我们采访。现在您已是上海新闻出版局副局长，但我知道您对艺术品市场情有独钟，可以谈谈十年来中国艺术品市场的主要变化吗？
　　答：艺术品市场和过去相比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以前中国内地只是艺术品的生产地，这十年来最大的变化便是艺术品市场到内地来了。当前北京和上海两地在世界艺术品市场上的作用已接近香港。以往世界主要艺术品拍卖市场是纽约、伦敦、巴黎、中国香港，近来由于中国内地艺术品市场的崛起，拍了十年中国书画的纽约拍卖行佳士得、苏富比，由于没有货源和客人，书画部关门了。中国台湾的情况也是如此。
　　其次，艺术品原先都是卖往境外，而现在则纷纷由境外流入内地。记得1972年，我刚进入朵云轩工作时，我们实行的是“少出高汇，细水长流”的方针，即是把文物卖到境外以赚取外汇。这在现今看来是缺乏眼光的做法。近年来市场发生了逆转，中国的拍卖会、画廊、收藏家纷纷去境外买进艺术品，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中国既有市场又有价位，并且价位越来越高，甚至超越了佳士得和苏富比。最近国内有几件拍得高价、震动业内的艺术品都是由国外买入的。比如，前些日子，在北京举行的中国嘉德2004春季拍卖会上，从日本买回的吴昌硕的《花卉十二屏》以1650万元成交，这一价位在10年前的中国艺术品市场上是闻所未闻的，创下了吴昌硕书画作品拍卖的世界纪录；再如，前年在北京，也是从日本买回的北宋米芾写的行书《研山铭》，拍到了近2000 万的高价。
　　第三，艺术品价格成倍上扬。记得1993年，我们卖得最好的是一本任伯年的花鸟册页，拍到95万元，这在当时是天价。但若在今天，价位可能在 300—500万元。最近一枚宣统三年的一元钱币拍到了176万元的高价。此外，本次中国嘉德2004年春季拍卖会瓷器玉器工艺品专场上，还拍了一件流落海外的清乾隆御制的《钦定补刻端石兰亭图帖缂丝全卷》，以3575万元（含佣金）成交，一举创下了中国艺术品拍卖的世界纪录。因此，这两年中国艺术品市场价位可谓全线飘红。
　　问：您能具体介绍价格上扬的状况吗？
　　答：这主要有几个特征：第一，中国艺术品高价位的数量级发生变化，由原先的百万元左右上升至千万元以上。比如去年北京的一场拍卖会上，齐白石作品的价位都在1000多万；第二，现在不仅古代字画价位高了，近代字画的价位也高了，连当代艺术家作品的价格都相当高。举个例子，原先刘旦宅作品的拍卖价在10万元以内，而去年，他的《金陵十二钗》在北京拍了81万元人民币，同年年底，他的一本册页在朵云轩拍到了220万元的高价。过去，当代画家中除了吴冠中的作品可以卖到几十万人民币外，其他都很低，而如今一批仍健在的现当代画家作品都能卖到一、二百万元人民币的价位，像陈佩秋、程十发、刘旦宅等一批画家的作品随着市场的发展，价位不断上升；第三个变化是，现在国内收藏家的级别提高了，或者可以说进入艺术品市场的门槛提高了。原先手里有100万的人便可以投资收藏，九十年代中期，每场拍卖会的交易量为1500万到 2000万元，若一个收藏家个人交易量为200万到300万元，他便是大户。而现在一场拍卖会的交易量上亿元，其中的收藏大户平均一人的交易量一般要达到1000万到2000万元人民币。收藏已经成为风气。另外，还有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比如，过去艺术家热衷于参加全国美展或是进入美协，而现在艺术家则更关注市场的反响以及在拍卖会上的成绩。因此可以说，艺术市场在推动艺术潮流方面起了很积极的作用。
　　问：中国艺术品市场近两年格外活跃的原因是什么？
　　答：我想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首先，作为大环境的中国经济，尤其是民营经济有了持续、快速的发展。过去人们普遍认为，中国的艺术品远不如海外，究其根本原因是当时的中国太穷了，留不住优质艺术品；另一方面，艺术品市场本质上是一个小市场，每一种艺术品都是某些艺术家在某个阶段独创的产物或是某一历史时期仅存的文物，中国唐、宋、元、明、清各朝代留存的艺术品资源极其有限，它具有不可再生性。现今，只有仅存的少量的顶级画家在有限地供给艺术品，所以供不应求，造成价格不断上扬。还有一方面便是，随着房地产以及实业等各方面的不断发展，涌现出了很多实业家，艺术品市场既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闲散资金，还可以满足他们送礼、投资、收藏的各种需求。
　　问：现在中国艺术品拍卖行最成功的有哪些，当代顶级画家是哪几位？
　　答：目前北京拍卖行中最大的是嘉德，排名第二的应该是中贸圣佳以及华辰、瀚海。在上海，朵云轩做得最好，然后依次是敬华、崇源和最近涌现的信仁。目前上海的艺术品拍卖行有一、二十家，以上是比较有名的。这些拍卖行之所以兴旺，很重要的原因一是注意质量把关，二是目前市场中收藏家眼光相当好，他们比九十年代初香港来内地投资艺术品市场的人更具胆魄和眼力。
　　当前顶级的书画家集中在江浙沪一带，上海我认为主要以刘旦宅、陈佩秋、程十发、周慧珺、韩敏等为代表，而北方除吴冠中以外顶级画家大都已不在人世。上海接下来我认为画花鸟的钱行健是潜力股，他也已69岁了。总之，当代中国的知名画家还是极其有限。
　　问：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真假问题一直争议不休，您的意见是什么？
　　答：书画永远有假，目前市场上很多人都提出要“打假”。我认为，关键是要认识到这个市场的特殊性。首先，艺术品的假永远解决不了，因为任何事情若要打假都要有两个前提：第一，要有低成本的科学辨假方法。例如：假酒可以化验，假钞有验钞机，惟独艺术品市场迄今为止没有专门、统一的辨假法解决这个问题。若为了一件艺术品的鉴定请100位高水准的艺术品专家，开许多研讨会，成本相当高，而且得出的结论也未必正确，这种方法不可行。第二，即使查到有拍卖行拍假，或是某一画廊里卖假，这也并不等于是造假。中国至今尚未有一个艺术品造假者受到刑事处分，即使是发现有画廊卖假，也只能是退货还钱，并不能追踪到造假者。因此，无法低成本辨假又无法抓获造假者，艺术品市场的假就无法杜绝；第三，市场里存在的假艺术品不是当代才有，历朝历代一直有假，大量的伪作流传于今，并且已经被人们所认可和接受。
　　因此我认为，一定要认识到艺术品市场是一个特殊的市场，伪作是客观存在的。作为投资者面临的风险很大，回报也相当丰厚。当然，政府要规范市场行为，拍卖公司也要提高鉴定水平，加强行业自律。尽管这样，像朵云轩这样的拍卖行也只能做到艺术品的相对真，因为拍卖行都只是委托中介，最终还是要靠投资者自己的财力、眼力和胆魄，而我认为胆魄是每个人做任何事都需要具备的素质。此外对投资者来说，还存在一种自我平衡，通过市场循环，卖出精品的收益往往是买入假货损失的几倍，因为，买卖真货可以赚大钱，而买入的假货则可以原价卖出保本，最终自己还是赚了钱。因此，在艺术品市场三十年，我尚没有听说有人在伪作上倾家荡产的。当然，艺术品市场并不是普通老百姓投资得起的，在国外，这是贵族们的一种投资理财工具，这是一；其次“贵族”也要请投资顾问和鉴定家帮忙，不要乱花冤枉钱。
　　问：您对中国油画市场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答：中国的油画市场起步比较晚，一直没有做得很好，虽然油画目前价格也上升了，有的都拍到了上百万、甚至于数百万的价位。但要做到相对普及还是存在着两个问题：首先，携带不方便，因为油画必须裱框，这样体积很大，传阅、携带和储存相当不方便；其次是，人们总认为中国人的油画比不上西方的。这主要是由于各民族的文化差异，油画毕竟是属于西方文化范畴的。
　　问：目前中国艺术品市场类别的大致比例是怎样的？
　　答：现在内地市场第一大类是书画，大致占80%，剩余的20%包括油画、瓷器和古董等。香港市场和内地不同，其中50%是珠宝，书画占 20%，瓷器、杂件占到30%。这可能与内地市场积累的瓷器存量有关。因为解放后，外国人不懂书画，大多青睐瓷器，国外流通比较容易，而我国解放后，瓷器都收归博物馆，内地民间流通的好瓷器数量目前相当少，而且携带不安全，要出海关更是相当难。最后一点是，中国目前官窑瓷器造假的水平极高，而高端鉴定人才相对缺乏。伦敦和香港是当今世界中国瓷器交易的中心，其中原因之一是他们鉴定瓷器的水准堪称世界第一。
　　由此可见，中国内地艺术品市场几乎就是书画的天下，这和世界上的情况相仿，因为国际上拍得最好的艺术品也是绘画。比如，最近毕加索的《拿烟斗的男孩》就拍到了1.04亿美元的高价。
　　问：请谈谈您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预测。
　　答：最近有许多人都问我在目前的形势下，是否还该投资中国艺术品。我认为，中国艺术品市场还可以看好20年，起码到2020年。可能中间会有像亚洲金融风暴这样的小曲折，但长线一定是好的。我是这样判断的：中国目前人均收入1000美元，不久会上升到3000美元，这是一个趋势；另外，许多东西都可以在流水线上不断生产出来，比如汽车，因此，绝大部分产品最终一定供大于求，价格下降。但艺术品市场的价格绝对不可能如此。因为唐、宋以来历朝历代的顶级艺术家就那么多，而当代的顶级画家掐指算来也不过十几位、几十位，他们书画的产量基本上可以估计出来，因此作品是极其有限的。另外，因为当代的工艺品相对于书画来说几乎是一文不值，艺术品市场的供给发展到当代只有字画一条线，因此，艺术品以及书画市场绝对是可以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