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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怎样的利好?
专栏--胡海
  我自己在进行投资时,通常很少试图预测市场的走势,因为我有自知之明,这种预测往往是错的。但是,如果一定要我对股票走势谈谈看法的话,我觉得不妨谈谈市场对于“利空”、“利好”政策的预期。
  市场上涨或是下跌,总是有其内在的原因。政府的政策当然是影响市场变化的重要因素之一,但政策的推出与实施,肯定是要受到宏观经济各方面因素的综合影响,而不可能只针对一个单一的市场产生作用。因此,如果所谓的“利空”或“利好”政策与宏观与环境并不一致的话,其作用往往是很有限、很短暂的。
  如果市场在上涨时,大家惟一担心的是政府部门会出什么利空政策的话,那我更愿意赌市场会进一步上涨。因为这说明大家还看不到这个市场内在的下跌动力,而只是担心外在的政策干预。一旦最后证明政策的影响并非如想象的那么严重的话,那些因担心利空政策而保持观望的人会冲进来,推动市场进一步上升。这就有点像这两年来的房地产市场的情况。
  如果市场在下跌时,人们都在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望有利好政策出台的话,我想这个市场可能就还没有跌到底。因为这说明人们看不到这个市场内在的上涨动力,而只能寄希望于外在的“利好政策”。一旦这些利好政策未能兑现的话,等待着的只能是那些希望落空者的进一步抛售与市场的进一步下跌。这有点像目前的股票市场的情况。
  自从去年4月份上证综合指数从1780点再度开始下跌以来,希望股市反弹的投资者就没有把眼光离开过政府的“利好政策”,从“国有股让利”、“国九条”到最近的“平准基金”,都成了股市在一天里面大涨几十点的理由。然而,正是这种对政策的期盼,说明投资者失去了自信,无法在市场本身中找到上涨的理由。
  这就好像一个人在跑步,如果他本身体能良好,即使暂时感觉有些疲劳,你也不会想到非要给他打强心针不可。只有当他已经心力交瘁、体力严重透支的时候,你才会觉得,除了给他吃兴奋剂,否则就跑不下去了。
  现在这么多投资者虔诚地盼着利好政策来救市,正是说明了这些投资者相信,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利好政策的话,单凭现在的股市,是不值得投资的。
  那么,如果政府真的要救市的话,需要推出什么样的利好政策才能真正推动股市上升呢?
  在这些年的股市下跌过程中,市场上出现过的、传说过的所谓“利好政策”已有很多。其中有些只是表面上的“利好”,对股市并没有本质上的推动作用。
  比如,降低交易费用就是所谓的利好政策之一。降低费用对投资者来说确实有好处,但它要发挥利好作用,首先是要投资者认为当前的股市值得投资或者投机。投资者买卖股票毕竟是为了从股市中赚钱,而不是为了节省手续费。如果不买股票,岂不是更省?所以,它对股市的实际推动作用是很有限的。
  真正能对股市产生利好作用的政策只有两类——一是增加股票的投资价值,一是增加投入到股市中的资金。
  如果政府的政策能够提高股票的价值的话,那么对股市来说,那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利好。可是,这时候你还需要考虑的问题是:1)提高后的股票价值,相对其目前的股价来说,是高还是低?2)这样的利好政策推出的可能性有多大?
  前一阵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国九条”,我认为就是能够提高股票投资价值的实实在在的利好。但问题是,如果提高后的股票价值仍然是低于其目前的股价的话,股价继续下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实际上,“国九条”也只是说要加强资本市场的建设,保护投资者的利益,而没有哪一条说现在的股价太低了,股市应该涨。
  而目前最被关注的所谓“国有股让利”方案也是从增加流通股投资价值的角度出发。可是,就像“国九条”一样,即使真的让利了,如果让的利不够多,无法使投资价值达到当前股价的话,那股价就还得跌。只不过跌的幅度可能会小一些。
  而且,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从逻辑上还是从操作性上来说,推出这种让利方案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尽管很多人会说,中国的股民为中国改革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很受伤,应该得到补偿。这些话听上去确实很煽情,但中国的股民中有谁是为了国企改革成功的崇高目的而入市的?有谁是被逼无奈把钱投入股市的?要说补偿,不得不缴纳税金而又无法监督税金有效使用的广大纳税人,才更应该首先得到补偿。
  而从操作性来讲,如何让利?让多少?如何保证被让利的是真正受到伤害的投资者,而不是先知先觉的内幕人士?所有这些都几乎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政府确实有一项全世界都证明能有效提高股票价值的政策武器,那就是推行更宽松的货币政策。资金供应增加、利率下降,就会增加股票的相对投资价值。但问题是目前中国推行这一政策的可能性很小。目前中国面临的最大经济问题是投资规模过大、基础原材料涨价过快。中国的经济金融政策已经进入了一个适度紧缩的周期,近期的货币政策只会更紧,而不会更松。
  而从增加入市资金的角度来讲,近期确实也有不少的“利好”消息,包括保险资金入市、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以及传说中的“平准基金”等。但这里所同样面临的问题是:1)这些政策能起多少作用;2)推出这些政策有多少可能性。
  允许保险资金等入市,确实是增加了进入股市的资金渠道,但这并不表示入市资金就真的会增加。这就好像你推出政策允许和精神病患者结婚,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会有一大群人在精神病院门口排队,要和精神病人结婚。这些资金最终会有多少真正进入股市,还是取决于股市本身的吸引力。
  真正能够起到立竿见影效果的利好政策,就是政府拿出真金白银到股市里来买股票。那就肯定能让股市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上涨。这也是人们热衷于“平准基金”传言的原因。
  但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明知道股价要跌还来买股票的话,那就不是“平准基金”而是“送钱基金”了。
  一种可能性是政府认为现在的股价确实很低,值得投资。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对广大投资者来说,也用不着盼着利好政策了,反而是应该希望政府不要进来买,这样自己可以更多地买到一些便宜货。
  另一种情况是,政府认为股市进一步下降会影响到国民经济的其他方面,尽管现在买入股票可能会有一些投资损失,但却可以从国民经济整体所得到的收益或减少的损失中得到补偿。很多股票投资者相信政府会/应该推出利好政策来救市也是基于这一理由。
  一种观点认为,股市进一步下跌的话,会引起系统性的金融风险,甚至引起社会动荡,因此政府不能坐视不管。但这种观点在我看来是有点自作多情了。股市确实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这个程度;股民确实很多,但还没有多到这个程度。
  股市中确实潜藏着巨大的金融风险,但这些风险相对银行系统来说,真的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这些年的经验已经使我们看到,要想通过追加资金来化解风险的话,只会使风险越来越大。因此,即使真的有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话,政府也会通过破产、资产管理公司、补充资本金等渠道来处理,而不大会用花钱托盘的方法。
  目前沪深两市的开户数有7000多万户,但考虑到重复开户、未操作的帐户,现在实际还在参与股市的股民,估计不会超过2000万。这一数字只占全国总人口的很小一部分,而且是属于比较有钱的一小部分。如果要说社会动荡,国企改革、人员下岗,比起股市下跌来说,所可能造成的不安定因素要强烈得多、深远得多。但国企改革不是照样在一步一步地深入进行?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股市进一步下降,会使股市失去融资功能,这是政府所不能接受的。但现在的股票从来不愁发不出去,只是以什么价格发的问题。而与大多数国际资本市场相比,内地股市的定价还是比较高的。既然许多公司愿意在定价更低的中国香港市场、美国市场发行股票,怎么能够说目前内地的股市就会失去融资功能呢?要发生这种情况,至少要等内地市场的定价低于国际市场的时候。
  因此,尽管目前很多人都在盼望着国家利好政策的出台来救市,但在我来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有效的、现实的利好政策,能够对股市产生实际的推动作用。
  实际上,这些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只不过是受到既得利益的推动,许多人就会言不由衷地找一些借口出来,希望政府出钱来给自己解套。而目前中国社会的一个重要变化在于,随着新一届政府威信的进一步确立,股市中原有既得利益群体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弱。对现在的股票投资者来说,是否要投资股市,关键还是要看它是否有内在的投资价值。如果仍然抱着老思路,一心想着政府会出利好政策来救市,我想十之八九会要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