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由《Value》和深圳东方港湾投资管理公司等组成的“巴菲特俱乐部”专家团赴美国奥马哈参加股东大会,当面聆听巴菲特的教诲。
凭借专家团同仁对投资的理解以及在投资实践中的思考,为了能让《Value》读者更深刻地理解价值投资,我们带回并精心翻译了《伯克夏·哈撒韦2006年股东大会纪要》,本文为大会纪要的下半部分。希望巴菲特、芒格与伯克夏·哈撒韦股东之间的现场交流,能够真实详尽地展现在《Value》读者的面前,当然也希望它确实能带给我们一次深刻的思想之旅。
投资建议
对报纸和其他媒体的挑战
人们总是希望得到娱乐和信息,只不过50-60年前获取娱乐和信息的途径相比今天而言非常之少。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的进步创造了大量新的方式来传递资讯或者提供娱乐,但我们仍然只有一双眼,一天也只有24小时,在任何时候中,更多竞争的出现,对行业总体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报纸仍然是很赚钱的,特别是与投入的有形资产相比,但其发展前景与20-30年前相比就不如当时乐观了。读者数量在减少,长期而言会侵蚀报刊行业的效益。人们总是乐于谈论更多的竞争有利于行业发展,但事实并非如此。
曾几何时,主要的电视网络拥有政府给予的特许权,对于通用、福特和吉列这样的广告客户来说,是仅有的三条可供选择的通往千百万双眼球的高速通路之一。但今天这样的高速通路就多得多了,预期整个电视网络行业长期会变得更好是不现实的。
关键已经转变成在NFL(国家足球联盟(内容供应商))创立之初就买下它。
我们仍然持有World Book(百科全书出版商),我们曾以每套600元的价格售出了30万套。问题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不再需要装帧和递送图书,人们就能在网上搜罗获取同样丰富的信息。不是说产品本身不再值此价钱,而是说人们有其他办法了。我看不出有什么事情能够改变这种趋势。
芒格:简而言之,它的未来会比过去更为糟糕。
投资于报刊
巴菲特:对那些年盈利1亿美元且每年递减5%的企业,同时相对那些同样盈利但每年增长5%的企业,你分别愿意用什么市盈率去买,顺便说一下,列举的这些数字不是针对报纸行业的。我确实认为报纸的发行量或者夹插的广告页数5年后不会比现在多,即便在人口增长的国家中。
如果你确信利润在下滑,那么报纸行业的市盈率目前高得令人不舒服,当前的价格并没有反映出收益以每年5%-6%的速度递减。此外存在的风险是报刊公司拥有者尚未充分意识到这种情况,仍然以过高价格收购其他报刊。
这看法来自于一个热爱报纸、离不开报纸的人,我每天阅读5份报纸,查理也是。但是其他人可以做到(没有报纸也没关系),盈利衰退趋势多少有些开始加速的迹象。忠实的老读者逐渐辞世,而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几乎很难发展成为新读者。行业的本质已经发生改变,但股票价格还没有反映这一点。
我们喜欢报刊这种商品,也曾认为报刊公司是拥有无隙可击的经营壁垒的最伟大的公司。我们的这种判断是错误的。
芒格:我有更大的错误要向诸位告白,我曾一度认为GM有着无法取代的经营特权。
不过我们有应对的方法:我们把它归为“太难理解”。如果一个企业太难理解了,我们就去找不那么难理解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呢。
巴菲特:通常是那些有着最易于理解的商业模式的企业。
在1991年的年报中,我提到了(广告)预印页,解释了为什么除了引入预印页业务,报刊实在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巴菲特在1991年的股东信里引人注目地讨论了媒体行业的效益衰退,具有惊人的预见性:
“相比普通行业的资产,绝大多数的媒体资产会继续产生远远要好的经营效益。但拥有坚不可摧的经营壁垒和丰厚收益的年代已经过去)。
报刊企业的直接所有人和投资者都拒绝正视行业的发展趋向,看到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有意思。报刊行业的高额利润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在1975年或者1980年之前买入一家具有垄断地位(当地唯一)的报刊企业,这样的做法绝不可能出错。
芒格:如果技术没有发生改变,它们仍会是伟大的企业。电视网络(在其全盛期)任何人都能经营好,如果是Tom
Murphy经营,他也会做得很好,即便交给他的无知外甥来经营,业绩也会过得去。
幸运的是,那些由Iscar制造的碳化物切割工具就很难被其他产品所取代。
基于大趋势投资
巴菲特:我们不会针对大趋势(例如人口趋势)来进行投资,大趋势说明不了太多东西。年复一年有太多的钱可以赚取,压根无须为那些过个10年就玩完的趋势忧心。我们以往所作出的投资决定无一是基于宏观或者人口趋势的。
芒格:不仅如此,我们还错过了历史上最大的商品牛市——并且我们还会继续错过类似的机会。
巴菲特:我们还会变着法子去”遭受失败”。(笑声)
在巴西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投资
我们在很多市场面临的问题是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因为我们实在太大了。我们得投入数亿美元,这缩小了我们可选择的公司和国家的范围。在中石油这个个案中,在一个人口最多的国家中的最大的公司中,我们也只能投入4亿美元。
在巴西,有一家由朋友经营得很好的啤酒企业,我们应该在里面有投资。他确实是个很棒的经营者。巴西不应该是(投资)禁区,但我们应该在一个我们能理解的好的生意中,以一个好的价钱投入大量的钱,而且价格要比我们投资在相应的美国企业更便宜,以弥补我们承受的额外的风险和我们对这个市场的相对缺乏了解。
在俄罗斯的投资
1998年,通过我们在所罗门兄弟公司中所有的权益,我们介入了石油生意并在西伯利亚钻探石油。他们很高兴我们(在那)钻探,但到了要出油的时候,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鉴于这种情况,我们以后不会急于回到俄罗斯投资了。
大约3年前,我曾经在太阳谷(sun valley)和Mikhail Khodorkovsky(尤科斯石油公司前CEO)吃过一次早餐,他当时正在考虑把公司在纽约证交所挂牌。现在他在监狱里,尤科斯石油公司也因为税务方面的指控处于破产状态。俄罗斯是否改变了对资本尤其是外来投资者和资本的看法,要确认这一点还不太容易。
芒格: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结尾是这样说的:“如果他们确实曾经找到过油,那老家伙也会偷走。”我担心我们现在在很多国家进行牵涉石油(生意)时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
巴菲特:查理,不是我们一些伙计的生存(在俄罗斯)都受到威胁了吗?我们派了一些人去拿(石油钻探)设备,被告知不仅不能拿设备,如果要拿,他们连人也不能出来了。这可不是很久前的事情……
(关于)投资于乙醇
查理和我对于乙醇产品知道得不多,所以无法评估。它们(乙醇产品)很热门,也有很多人来找我们,但要搞懂一家乙醇工厂的商业模式取决于政府的很多政策和许多我们并不擅长预测的变数。这对投资者来说,现在是个很热门的领域,而我们的一般经验是不参与热门的,这是很容易募集到钱去做的事情。
我有个兄弟就在内布拉斯加州乙醇委员会工作,如果他变得比我更富有,我会重新考虑对乙醇业务的观点。(笑声)
毫无疑问,乙醇的使用量将会增加,但总的来说,农产品的加工——像Cargill和ADM这些公司——不会是很好的商业模式,也不会给实际资本带来很好的回报。乙醇产品也许会是个例外,但我不清楚你怎样才能取得对其他乙醇厂家的显著的竞争优势。
芒格:我的态度和沃伦相比就(显得)更不友好。就我对热力学的理解,如果要消耗很多矿物能源去生产乙醇,用这个方法来解决能源问题是十分愚蠢的。
(笑声)
保健领域的投资
芒格:不少人卖医疗健康险赚了很多钱,我作为一间城市中心医院(洛山矶仁济医院)的主席也看到这种现象。你(提问者)说得很对,这里面有很多有损名誉的事,但也有很多很好的事情。
总的来说,(在保健领域的投资)可归入“很困难”一类,除非沃伦有什么瞒着我。
巴菲特:没有,我们从来没在保健领域做过什么。
芒格:尽管这样,你(指提问的股东)是对的,从道德行为规范来说,里面的一些劣迹确实是糟透了。
封闭式基金
巴菲特:历史证明,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所有的封闭式基金都会折价(交易)。开始的时候,这些封闭式基金以6%的佣金卖出,最初的投资者只得到了(他们投入的)1元钱中的94分。如果我可以在x的价位买开放式基金或以1.2x的价位买封闭式基金,要让我买封闭基金的话,你得让我相信它的管理者很特别才行。
偶尔,查理和我看到封闭式基金很长时间是以溢价在交易,但最终他们会回到折价交易。
对金融公司和金融系统风险的评论
对美元的观点
我对于美元走弱的可能性的观点还和以往一样激烈,也许还要更激烈一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由于我们现在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美元一定会贬值。我不知道未来6个月会怎么样,但假以时日的话,贬值是一定的。
我们在外汇期货上做得少了,因为持仓成本随着其他货币相对美元的利差由正转负而变得不利。我的观点是,有更好的办法保护我们免受美元贬值之苦,例如,我们愿意投资像Iscar这样的公司,他们的营利是体现在其他货币上的,我们在其他货币上赚了很多钱。
巴菲特读了一段关于巨大的经常项目赤字带来的危险的文字,结尾是这样的:沿着这样的路走的国家不可避免地都要遇到麻烦。猜猜这是谁说的?阿伦·格林斯潘。他在2002年说这番话的时候,(美国)经常项目下的赤字是3,850亿美元,现在的赤字两倍于这个数字。在他担任联储主席的最后几年中,他不再经常强调这一点了,但他也同样没有否认这一点。
这终将导致麻烦。人们在谈论软着陆,但从来没有人说怎样才能软着陆。现任联储主席伯南克说他希望软着陆,但也说存在更坏的可能性。
一个可能的结果是非常高的通货膨胀率。当你欠得越来越多时,就会有动力驱使你将负债的货币贬值。
芒格:一般来说,一个巨大的经常项目赤字和巨大的财政赤字,两者同步增长,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现代文明社会能在一个超乎你最初想象的长时间里忍受这样类似的事情,但到了最后,你会受到应得到的报应,你不得不作出调整,这将会是个痛苦的过程。你同意吗,沃伦?
巴菲特:我同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说巨额赤字是可以持续的。
这个过程持续得越长,净负债积累得越多,更多的人会看到这一点。然后由于某种原因,也许是外部的,引发大的调整,其结果就是混乱,货币的贬值扮演了其中的一部分。但要准确预测这些也是不可能的。
很多年前投资组合保险很流行,这个保险是作为一种高级的管理资产和降低风险的方式在卖的,卖的人可赚了大钱。然后,1987年10月19日来了,当时一小部分美国投资者是遵循这个理论的,可就是这一小部分成了道指一天跌去22%的主要因素。每个人都觉得他们(小部分投资)是理智的,但就是他们成为引燃世界末日的导火索。
我认为类似这样的事情——虽然不会是一模一样的情节——现在发生的可能性比上世纪80年代放大了很多。我不知道谁会成为喊失火的人,但一旦有人喊了,我确信外汇市场会上演蜂拥涌向出口(逃生)的一幕。
对于美国经常项目赤字的更多评论
外国人持有的美国资产盈利超过了美国人持有的外国资产的盈利,其净额在过去几个季度翻转了过来,我相信这个趋势还会持续下去。一个原因是不久前外国人持有的美国财政债券还只有1%多一点的收益率,现在,随着利率的提高,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如果你考虑到我们3万亿的净负债的份量和后果,这要取决于美元的状况。在过去几个星期中,美元贬值了,这相当于减轻了我们的债务,但却会导致通货膨胀。总的来说,这个趋势不会是积极有利的。
芒格:在这个领域中,我没有像沃伦倾注同样的关注,但我同意他悲观的结论,那就是我们要为我们现在的状况付出代价。我经常想,我们也许可以避开沃伦所考虑的深具破坏性的结果。我们起始于一个强势的地位,其他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好,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还是宁愿投资于美国。
巴菲特:是啊,如果你从火星上来,你还是更愿意降落在美国的。
芒格:你想呆在欧洲吗?那里失业率是12%-13%,很多28岁的人呆在家里,政府却付钱给他们。或者你愿意呆在巴西或委内瑞拉,你会害怕政治不稳定。尽管有缺点,人们还是有理由喜欢美国。不管出现什么样的失误,有可能持续很久而不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巴菲特:我同意。这个国家能够很长时间经受不合理的财政政策。我仍然相信,这里仍将是最好的生活的地方,但我也相信有可能会突然出乱子。
所罗门公司是怎样几乎触发了全球金融危机的
很难说清楚什么会引起危机:什么人会喊“着火了”,又会有多少人蜂拥冲向出口(逃生),等等。
看看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或者2002年的垃圾债券市场发生的事情,市场几乎关闭了,整个就是混乱一团。
在1991年8月中旬,当时我们在所罗门公司,一个星期天,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找到联邦法官将钥匙和申请破产的文件递交上去,律师们正在起草破产文件。幸运的是,财政部的裁决(将迫使所罗门公司寻求破产保护)被推翻了。
但想想看如果我们的破产申请提交上去了,将会发生什么呢?碰巧的是就在那一天(1992年8月19日,星期一),戈尔巴乔夫被迫下台了,道指在那一天下跌了几百点。试想一下,如果日本的金融市场开盘了,发现所罗门日本公司无力交割它持有的证券,市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别忘了所罗门公司可是持有6,000亿-7,000亿美元的衍生品仓位的啊。
芒格:那市场就会彻底乱套了。
这里有个很有趣的故事,也挺感人的。尼克·布拉迪是当时的财政部长。他由于和Chaces家族长期的关系成了伯克夏的股东。
(下面摘自巴菲特1991年的年报:Malcolm G. Chace,Jr.,现年88岁,决定今年不作为董事参加选举了。但Chace家族和伯克夏公司的联系不会就此终止。Malcolm三世,也就是Kim,
Malcolm的儿子,会被提名取代他(进入董事会)。1931年Malcolm进入伯克夏精纺协会工作,该协会在1955年与哈撒韦制造公司合并组成了我们现在的公司。两年后他成为伯克夏·哈撒韦公司的主席。1965年早期他的在任,使巴菲特有限合伙企业能够买到他的亲戚持有的伯克夏的关键数量的股票,这导致我们合伙人企业能实质性地控制该公司。Malcolm的直系亲属一直持有伯克夏的股票,在过去长达27年的时间里,他们是仅次于巴菲特家族的第二大持有者。和Malcolm一起工作很开心,我也很高兴Chaces家族和伯克夏的长期关系已经延续到了下一代)。
芒格:他(尼克·布拉迪)了解我们,也一直跟进这个事情。他信任你,沃伦,我觉得这点很关键。
那天有可能发生很可怕的的事。
巴菲特:Kim Chace,早些时候我向你们介绍过他(会议开始时,巴菲特介绍了所有的董事成员),他父亲在我30多岁的时候就介绍我认识了尼克·布拉迪。1991年的时候,尼克是财政部长,那天早上他们判了所罗门的死刑,所幸的是尼克推翻了判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申请破产,那情景就会成为连锁恐慌的一个研究案例了。
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这不是一个你想自愿参与的经历,请允许我这样来形容。(有点紧张的笑声)
房屋融资与不良会计行为
芒格:活动房屋融资中的一些最恶劣的过错已经蔓延到了固定住宅,大量不可思议的信贷融资投入美国的房产市场。在活动房屋市场曾经出现过惨痛的后果,我想我们很有可能会碰到类似的情况(由于不明智的信贷被投入美国整个房产市场)。
巴菲特:来看看最近金融机构的10-Qs以及已发生但尚未收到的利息水平,你会看到很有趣的事情,它(指已发生但未收到的利息)增长很快,意味着放贷人在记录盈利但却没有收到相应的现金(也就是说借贷人没有及时偿付)。
愚蠢的放贷总会有后果的,你可以染上流行病却没有意识到,直到你病入膏肓。在上世纪80年代的商业不动产上就遇到过这样的事,RTC(Resolution信托公司)就是其带来的结果。一个开发商只要能融来钱就什么都敢建。
芒格:有些愚蠢的融资行为是不良的会计行为所助长的,会计行业在这个方面继续自毁声誉。
在某些地区可能出现房屋泡沫
巴菲特:我们20年来在加州也开发了一些房产。
芒格:我想我们只是拿回我们的钱再加上一点利息而已。考虑到我们付出的时间和努力,这个回报是很差的。
巴菲特:这一点也不夸张。我们卖掉的时候,那块地价值为五、六百万美元,我们卖得不是时候。你认为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查理?
芒格:一个亿。
巴菲特:在一些市场上,物业的价值波动是非常大的。从我们的住宅经纪业务(美国住房服务,全国第二大房产经纪商)可以看到,各地的业务都在放缓,一些前期的热门地区下降得更为厉害,高级住宅与用以投机和投资的物业的表现最差。
如果你买了一所30万美元的房子,其中27万美元按揭。即使房价跌了,你仍会住在里面,继续付你的按揭款(除非你很不幸,比如丢了工作)。但如果你让投资或投机客持有这些物业,就像共管公寓房(独立产权式公寓)的炒作者一样,这种投机行为能形成一个波动剧烈的市场。首先是买卖几乎停止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恢复交易。如果是股票的话,你就无法欺骗自己,因为股市每天都在交易,就像GM股票,星期一下跌了,你就知道自己亏钱了。但在房产市场上,你总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接手你所开出的价格的人,就好像他不知道房产已经跌了。
在佛罗里达的Miami-Dade和Broward,共管公寓的平均价格是50万美元(我这里提供的数据有些出入)。不久前,每月有3,000个单位挂牌并卖掉了2,900个。现在,每月有3万个单位挂牌(价值150亿),只成交了2,000个。整个供求关系完全改变了。
我们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房产泡沫,如果不出现显著的向下修正,我就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在高档的房产市场上。
芒格:曼哈顿的高档公寓已经有泡沫了,但在奥马哈,房产价格很合理。
通货膨胀是不是正确地测算了?
巴菲特:PIMCO的比尔·格罗斯曾写过文章,质疑通货膨胀率是不是正确地测算了。如果你去内布拉斯加的家具城,你就会发现价格多年来没有涨。在某些领域中,比如DVD机的价格就跌了75%,当然这里有通货紧缩的因素。
当我看到核心通货膨胀指数中去掉了食品和能源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食品和能源更“核心”的了。CPI(消费者价格指数,官方计算通货膨胀的方法)中的租金用的是经计算的租金,没有反映新屋价格。房租因素大大滞后了(在计算CPI时)房产价格的上升。
但如果你住自己的房子和喝可乐的话,你受到的影响就不会太大,比如我的CPI就变动不大。但如果你正在买房并且每天驾车40英里去上班,你的CPI就上涨了很多。
芒格:经过COSTCO流通的各种产品的价格我看就没有太大的变化(芒格是COSTCO的董事)。我对那些花2,700万美元在曼哈顿买一套8,000平方英尺的独立产权公寓的人并不同情。所以通胀的表现是有选择的。
巴菲特:COSTCO和沃尔玛的LIFO(后进先出)的会计调整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差别实在太小了(LIFO是last
in, first out的缩写,意思是当一个产品从库存中卖出,其成本建立在最近的购入成本上,如果该产品的成本上涨很快,就会使以前的老存货的价值低于其现在的市场价,使得LIFO会计调整成为必要。相对应的,如果没有通货膨胀,LIFO调整等于零)。沃尔玛处理的销售额是2,000亿美元,LIFO调整能将通货膨胀的影响体现出来(但在那里实际上并没有看到通货膨胀)。
在我们的珠宝店里,最近的LIFO调整额就很大,我们的钢铁业务也是如此。地毯的价格在过去20年里没有太大的变化,由于石油是它的上游原料,石油价格最近涨了很多,使地毯价格也上涨了很多,我们现在的LIFO调整额为1个亿。
总体说来,对一个典型的年轻家庭而言,CPI往往会低估了通货膨胀对他们生活状况的影响。
对一般商业和经济事务的评论
多数权投票和公司治理
芒格:我不觉得这对公司董事会成员的行为准则会有任何影响。现在有很多流行的东西(指针对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我不认为能通过这些方式解决问题。
巴菲特:在董事会里,部分是商业行为,部分是社会行为。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是像所有者那样思考问题的吗?如果是,他们是否具备足够的商业知识,从而能作出最好的商业决定?我们当过很多公司的董事,我没有看到董事们的行为会因为把他们选进来的方式不同而有什么差别。但我想,是否具备常识和是否像所有者那样思考问题会让你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公司治理结构方面有很多流行的做法,但董事会最重要的工作是聘请一名合适的CEO,确保他不会越权,在收购扩充业务时能保持独立思考。即使再精明的CEO在收购企业时也会受到非理智的因素驱使。长期以来董事们在这三个方面做得并不好。
公司治理的唯一解决办法是大股东不应在这些问题上淡出不管,如果他们只关注其他问题,他们会很轻松,只需看看报告就可以了,但这样不会起什么作用。但如果最大的股东说,“这个薪酬计划不合理”并收回对董事的支持,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
我看到一些大的机构甚至将投票权也由别人来代劳,我实在很惊奇。他们不像所有者那样思考问题,将会为此付出代价。
要想有所改变,大股东——不是小股东联合起来——一定要有所行动。
积极投资者
积极投资者(指运用股东权力试图改变公司经营的活跃投资人,比如电影《Wall Street》中的Gordon Gecko和现在Time
Warner的Carl Icahn类似的投资人)使用很多的强有力的投资工具,客气地说,这个群体在质量上是参差不齐的。
对投资顾问的批评
芒格:现在有很多人在帮人理财,来这里参加伯克夏股东大会的无疑是其中最好的。所以不要以他们(来参加股东会)来判断整个群体。
如果你们考虑追随沃伦的脚步,最好就要降低你们的期望值。
巴菲特:如果你太太要生孩子了,你最好请产科医生来而不是自己动手。如果你的水管漏了,最好请水暖工来。大多数专业工作相对我们自己动手更具有价值。但总体来说,专业投资这个领域不是这样,尽管每年给这个行业的报酬达到1,400亿元。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哪个生意能像这样,你想得出来吗,查理?
芒格:我想不出来。
这个行业越来越大了,你收费越高,能吸引来的资金还越多。这一点对在这一行里做生意还很管用。我和一些学生交谈,叫他们说出一个好生意。其中一个答案是开一所商学院,因为商学院的收费高低体现了学院的名望,没有人愿意去读一所收2万美元学费的商学院,但如果收4万美元,去的人就多了。
在投资领域,总体来说,有很多收取费用的投资经理实际上并不能帮助投资者,当然也有确实能帮助的。你不能用付2和20的方式(2%的管理费,20%的利润分成,是许多私人资本和对冲基金的标准),当他们赚了时,你付20%,当他们没赚时,干脆关门,过一段时间又重新开张。在一个每年增长百分之几的经济环境里这样收费,(长期来说)客户是很难盈利的。你们的问题是如何找出极少数的(收费后也能超越市场的)资金管理人。但每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都声称他们就是这些少数人。
我敢说你们选出任意十个资产在5亿以上的合伙机构,把他们加在一起和标准普尔指数相比,扣除费用后,长期表现会落后于指数。
如果你对某个人(投资经理)有足够的了解,又知道他过去的表现,偶尔你会发现这样出色的一个。但如果你运作一个大型退休基金,很多投资经理会给你打电话,你选择的往往是销售技巧最出色的那个。
芒格:我觉得投资经理或者他的中介去款待退休基金的管理者简直就是在犯罪,而接受款待的人也是在犯罪。
在现代资产管理中,(资金)组织便利是一个很有趣的概念。私人合伙制的经理看起来就像在蒙地卡罗赌场里挑选庄家一样,程度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巴菲特:还有没有谁我们忘了攻击一番的。(笑声)
周期性行业中的管理者薪酬
巴菲特:这是个很棒的问题。如果你经营一家铜业公司,铜价是3.5美元/磅,就算你是个无知的乡巴佬,也能赚大钱。但如果铜价只有80-90美分/磅——我这一生大部分时间中铜所处的价位——经营起来就很艰难了。
我们伯克夏有各种各样的业务,有些经营起来容易些,有些就不容易。我们也有各种各样的薪酬制度,对多数人,我们让他们自己选择薪酬制度(都会选择有最大保证的方式)
如果我们整体拥有一家铜矿公司,我们的薪酬安排会以制造成本为基础,这一点是管理层能控制的。而不会以市场价格为基础,因为那是管理者自己无法控制的。成本的变动是不大的,薪酬应该和管理层能够控制的因素相挂钩,试着去想想管理层能够影响的方面。
在GEICO公司,我们对管理层和员工的考核和奖励建立在两个指标上:单位增长率和成熟业务的盈利水平 (新业务开始是要花钱的,我们又想要,所以我们不会责怪管理层和员工)。
如果石油价格为70美元/桶,我不认为这和管理层有什么关系,实际上,他们在国会听证会上否认是其造成的。我会考察他们长期找到新石油储备的成本,也就是以低的单位成本发现和获得石油的能力。有些公司在这方面要远远强过其他公司。
管理层薪酬的一般性原则
芒格:有一个像我们伯克夏一样的公平薪酬制度是容易的,很多上市公司都有公平的薪酬制度,但大约有一半的公司其薪酬制度大体上是不公平的,付给高管层的报酬太多了。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问题的影响几乎没有。
巴菲特:我们有68家公司在运作,我负责对40个经理的薪酬安排(有些经理管理的业务不止一项)。我想不起过去40年中有谁因为对薪酬有什么意见而离开了我们。我们也从来没有薪酬顾问(也许下属机构有,但他们很聪明的不告诉我(笑声))。薪酬制度不像火箭技术那样复杂。过于复杂、容易引起歧义的薪酬制度只会对能控制它的人有利。
我曾经被聘为薪酬委员会的一员,查理能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芒格:我们是所罗门公司的最大股东,我和沃伦是董事成员,沃伦同时还是薪酬委员会成员。在讨论花红时,总是会有人嫉妒。沃伦推出了一个稍稍更为合理的薪酬方案——我也强调了一下,结果还是被否决了。
巴菲特:查理用了“嫉妒”这个词而不是用“贪婪”。我们的经验是人常被“嫉妒”所驱使,你可以给某人200万美元的花红,他会很高兴,但当他看到另外的人拿了210万美元,就会备感不爽。
查理曾指出人的七种原罪中,嫉妒是最没用的,因为会让你觉得自己没用,晚上睡不着。贪吃也是有好处的,我就时常吃得很过瘾。但我们不会沉迷于女色中。(笑声)
顺便提一句,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薪酬制度更透明,这是一个好的想法,但会引发CEO之间的互相攀比,比如当一个CEO看到别的公司为他们的CEO付理发费时,他也会要求公司这样做。
破产程序的改革
我们把Fruit of the Loom(内衣生产商)从破产中买下了,也曾投资很多破产公司的垃圾债券。我们介入Fruit
of the Loom就是从买它的债券开始的。
芒格:我觉得破产的处置在很多方面是很可怕的。在这种情况下,法庭本身也变成招揽业务的机构,他们发现如果他们对破产的处理能给一些人(如律师)过度的报酬,他们就能吸引很多(破产)案子。这很令人沮丧,所以我不是很遵循他们的要求。我老了,可不想被(他们)倒了胃口。(笑声)
巴菲特:我们买了很多安然公司的Ospreys债券,这个债券是个很复杂的投资个案,我们的投资获得了超过三倍的回报。在其他一些个案里面,我们出价高了,比如Bulington和Sitel的情况,我们把Sitel的企业债全买下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安然脱身了。
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有规模很大很复杂的(破产)个案,就有可能出现定价不对的情况,但最近总是定得偏高。现在有很多人在这个领域找机会,因此目前有潜力的机会不多,但将来一定会再有的。
在未来的10-15年的时间里,我们在破产清算这个领域中很可能会再有大手笔。
芒格:我记得Eastern Airlines公司破产时的情景。法庭为保障公司员工和社区的利益,对公司优先债的持有人利益根本不管。根据法律本应该作出的决定,法庭往往会作出相反的判决。
牵涉到这类个案时,常常会有些很有趣的灵活和机动性在里面。
巴菲特:在Penn Central(宾州中央铁路)这个例子里,一个法官说太麻烦了,就采取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很有效,但根据条条框框的规定是不应该那么做的。法官有时候能随心所欲地作出决定。
我记得一个在辛辛那提时的案子,我在前面和你们提到过。在去那里的路上,我问查理: 你觉得一个法官有多大的权利?
芒格:我当时回答:他们觉得有多大就有多大!
收入分配和富人的减税
巴菲特:公司利润水平现在接近了其历史高位,除了二战后的那几年。但税收水平却远没有达到高位,所以这里存在脱节的情况。
在过去的5-10年中,收入差距无疑是显著扩大了,对富人们的税收优惠也很大。我过去总是说福布斯400富豪名单的大部分成员,包括我本人,税收占收入的比例比他们的前台小姐还要低。在一个富裕的社会里,这是不对的。
在2004年,我的税赋水平在我的办公室里的15个人中是最低的——我还没有采取任何避税的手段,2005年甚至更低了,这太离谱了!我觉得美国的老百姓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很不开心的。我觉得美国的普通老百姓在过去十年国家财富的增长中并没有分享到好处。
芒格:人均GDP数字确实很好,我对收入中的位数不是很感兴趣,上下波动非常大。重要的一点是蛋糕在不断变大。
还是那样说,我同意沃伦关于富人税赋优惠太大的观点,但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对人生和其他事务的观点
慈善事业
巴菲特:你必须选择去做对你意义重大的事情(意指慈善活动)。对很多人来说,教堂和学校是普遍的选择,从某种程度来说,你应该为能给你带来最大满足感的事情付出。对我来说,我选择那些重要的而又缺乏自然就会有资金支持的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说,投入那些能带给他们最大满足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如何选择慈善对象,你们不必像选择股票那样保持客观,我是随性所致的。
对于大笔的(慈善)金额,我会考虑那些金钱能起作用而又未得到足够重视的重大社会问题。
在美国受到核攻击的危险
巴菲特:我非常认同人类要面对的终极问题是:有一个国家策动使用核武器。这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
几千年前,当你诅咒你的邻居时,你只会往他们家里扔石头。但自从1945年后,这种对众多人口造成重大杀伤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对那些相信只要求解决了贫穷问题这种危险就能得到化解的人,我要提醒你们:唯一可能对别人使用核武器的国家是我们。
能够使这种危险得到控制的因素是: 缺乏制造核武器的知识、原料和发射手段。但现在这种知识已经广为传播,原料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怎么用金钱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是个应最优先考虑的问题,至少对我的(慈善)基金是这样。
地球上有60亿人口,有少数人是很疯狂的,他们会对众多人口造成伤害。有一个人已经成功了,我不知道我们已经制止了多少这样的疯子。这种危险可能会由一个国家或一个恐怖分子造成。
至于我们的公司和股票会怎么做?我想伯克夏比其他任何一家公司要处于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但这不会有什么分别。
芒格:我想在未来50-60年的时间里,我们不遭受核攻击的可能性为零,对此,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巴菲特:你们可以选出那些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愿意努力去缓解的领导人。魔鬼已经从瓶子里出来了,希望有领导人关注这个问题。2004年的两位总统候选人都认为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对社会保障和如何处置捐赠支出的评论
巴菲特:每个社会都要决定如何分配财富。从1935年开始,我们正式接受了政府要照顾老年人的观点。政府总是通过学校(机制)对孩子们有所照顾,也许认为65岁不再是合适的退休年龄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有必要作出更多的改变。
我们国家的人均GDP是40,000美元。有些人像查理和我在我们这个社会里注定要赚得多一些,而另外很多人做不到(所以要有人照顾他们的退休生活)。我们国家是不难处理这个问题的,政府每年运行3,000亿-4,000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却对几十年后1,000亿美元的(养老金)赤字而担心,这让我很吃惊。我们一路下去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怎么分一块蛋糕”总是会有争论,但这块蛋糕很大并不断在变大,所以我们能照顾好老年人。
芒格:当然,如果我们不作出任何改变,社会保障会缺乏资金的。但只要我们增长,处理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小儿科。那种认为我们应该把付给老人们的福利冻结的想法是荒谬的,社会保障是一个低花费、高效率的保障计划。我希望我所在的政党能在这个问题上聪明起来。
巴菲特:这就是你们问两个老家伙关于应该给老年人多少福利所能得到的答案。(笑声)
政客们非常乐于谈论和吹嘘社会保障出现盈余,但当未来的几十年都会有赤字时,他们就有点惊慌了。这里有太多的伪善。
非法移民
巴菲特:我觉得非法移民是一个问题,应该尽快解决。我不认为1,100万非法移民都应该遣送回去,我认为应该执行更多赦免他们的法案。
我不认为这些非法移民一旦合法了会对经济有什么大的影响(记录者注: 我没听清楚这个问题,但我想大体是雇佣非法劳工的这部分费用会上升并会转嫁,但这个影响是轻微的)。
这些非法移民无法选择他们的出生地,他们是迫不得已的,所以我很同情他们。
芒格: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结果,就努力习惯吧。我们从来不觉得应该(严格)执行移民法。你们现在看到的,将来还会看到的。
……
(全文请参见《Value》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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