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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向上有诚意
编辑者言--张志雄

  从《Value》2002年春创刊以来,我们就一直在做个调查——如何为读者提供杂志以外的服务或产品。举办讲座或会议当然是一种方式,可是我们的读者来自五湖四海,在上海举办是以偏盖全,在全国范围做目前又力不从心。
  另一种办法是编辑一些有价值的书籍或内部资料,提供给《Value》的读者。这是我们喜欢做的事,早在10年前,我就主编了《上海证券报文丛》和《财经丛书》,前者主要收录已刊发在《上海证券报》上的专题文章,后一套丛书则是原创。其实,《财经丛书》更像是一本月刊,只不过是“以书代刊”而已。
  人们一定会觉得上海证券报社财大气粗,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出这么多书。是的,《上海证券报》过去和现在都很有钱,但不一定用在正道上。传说当年报社用几百万买了福建的一个小岛,说是为报社职工疗养之用,后来竟然发现那小岛消失了。原来这岛是退潮时出现,涨潮时便会淹没,骗子是在退潮时带报社的人去看的。我当时听到这个黑色幽默故事,不敢向人求证,免得被领导盯上,认为我影响他们的威信。不过,我确实知道不少奇怪之事,不提也罢。而我主编这两套丛书的印刷费、给出版社的管理费用和作者的稿费,均是我自己“拉赞助”而来的,编辑稿件也主要是我一个人利用晚上和节假日完成的。
  一个人没有私心私利去干一件公益的事,在这个私字当头的社会是不可理解的。做了一年多,有次报社的总编辑把我叫到办公室,突然发难:“关于你编书的事儿,我账还没查过呢。”我冷冷地回答道 :“欢迎你查账,也希望把结果公布于众,也许你一不小心查出个劳模来。”在此之前,我还是比较尊重他的;以后,我鄙视他。一个领导,不能用愿景带领大家往前走,却想通过利用属下的私心杂念来控制他们,心理很阴暗。后来,领导把我的工作成果收归己有,变成《中国证券丛书》,但现在早已没了踪影。有些好东西不是靠权势财力就能够产生的,尤其是精神性的产品,它需要人的奉献和热爱。
  主编《Value》后,我就想再续前缘,编辑些产品给读者。可是,众所周知,出版图书是垄断的许可证制度的,而中国精神文字图像产品的市场化要落后于其他行业至少10年以上。除了出版所谓的易中天之流的畅销书,经出版社与销售渠道盘剥后,我们出版专业书籍只能苟且活着,而且身不由己。而我们一直忙于《Value》的生存,不可能再雪上加霜了。
  直至2006年年底的今天,我们尝试采取“私募”而非“公募”的方式解决这个难题。我们以通讯的形式做一些有价值的产品献给《Value》的会员(即至少订阅《Value》杂志一年的读者),作为杂志的一种增值服务。这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意味着它不能在外面的书店里销售,而如果以公开出版物的形式出现,会大大增加销量。通讯的好处是我们比较了解《Value》长期订户的口味,为知音服务,得心应手些。
  这套被称之为“价值文丛”的内部资料或《Value》长期读者的会员通讯的内容主要来自两方面,一个是《Value》过往文章的精选,另一个是提供与《Value》定位类似的原创作品(包括翻译和文摘)。
  《Value》的新订户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购买我们的过往期刊,比如2006年的订户会把2002年至2005年的杂志全买齐。遗憾的是,我们的库存杂志没有这么多,早已缺刊了,如2006年的杂志已卖得差不多了。而过往的《Value》中确实有些好文章,把它们按主题系统地编辑一下,应该是有价值的。第二类的价值文丛是《Value》杂志的衍生品。举个例子吧,我曾写过一篇推荐投资经典55本书的文章,很多读者打电话问我哪里能买到这些书?其中不少书早已脱销,我没法把自己的藏书借给这么多人啊。我当时就想过能否把那些书的精华以文摘的形式出版,聊胜于无啊。又比如,海外有些投资经典的中译本要比内地译得好多了,能否选择一些给我们《Value》的读者呢?价值投资之父格雷厄姆的《证券分析》可以不读,但《聪明的投资者》可是一般读者读得懂又有教益的书啊。江苏人民出版社1999年出版过中译本,但我们看后会认为格雷厄姆有些不知所云,事实是译文有许多严重错误。台湾版的译文未必很成功,但至少可读,能否把它的精华部分介绍给《Value》的读者呢?因此,我们已在编辑《价值投资读本(一)》,想必两个多月后就可问世了。
  《价值文丛》的第一本书是《天天向上》,它包括上、下两辑。上辑是我近5年来在《Value》“编辑者言”中的文章,下辑则是我从1999年至2002年在《财经》杂志上的“股海观潮”专栏结集。
  先说“股海观潮”吧。
  1999年5月,《财经》杂志邀我开设一个谈论股市的专栏,我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深知“股评”之难。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我作为上海证券交易所的一员,就在《上海证券报》上写过周评。当时上海证券交易所对股市的调控力量要比今天的中国证监会还大,前者可以随时改变交易规则。于是,投资和投机者都得像读圣经那般研究代表上交所的“股评”,领会其中的微言大义。平心而论,我们当时的许多周评都要比现在的所谓新华社记者的文章写得好,但这玩意儿多写也会把人给折腾坏的。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每个月对市场的判断不可能全对,更何况每周哩。
  这里说个有趣的事儿。股评家们充满自信,每天要对市场发表些言论和预测,但经常成为市场的反向指标。过去,一般股评家说错七成说对三成,已是贻笑大方了。2006年我注意到一家上海的经济日报上有个记者每天写股评,由于其口吻很有个性,我便好奇地读了他的观点。他从上证指数1,700点左右起便建议投资者逢高减磅或出货,一直到2,000点,天天喊,我纳闷听他话的人还有什么股票可卖啊。这样天天错判后,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号召大家买入,但当天股指大幅回调;第二天,他就要求人们以观望为主,第三天又要求大家出货,但当天股指又上去了。有一段时间,他拼命打压地产股,而地产股狂升,他便大骂万科大涨是“失心疯”,后来,他突然又要大家看好地产股,这时地产股又突然回调。这可把我乐得惊呆了,他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可以达到95%以上的错误率。真的,我被他迷住了,这是怎样的人啊,他可以每天颠三倒四,却大言不惭,而且越说越自信,丝毫不脸红。有一天,他的专栏突然停了,我猜想这位股评记者可能被领导叫停了,感到有些惋惜,毕竟我是他的忠实读者啊。没曾想第二天他又出现了,照样生龙活虎地大谈股市应该如何如何走,当然又错了。结果,我每天早上读他的股评,只要见他说空,我就高兴,因为预示今天股市一定会涨 ;他一说今天股市要好,我就不爽,因为下午收盘时一定会收绿。我这时还真希望他对一次,毕竟股市好,大家高兴嘛,可他就是不争气。
  读者见到上面一段文字,也许会说我夸张。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信,怎么有人的判断可以几乎完全与市场相反呢?这也是小概率事件啊。但它就是出现了。我本来还想跟踪下去的,但这份日报太滥了,2006年是随其他报纸一起送的,2007年我不再订它了,我每天早晨也就无法再见到这位仁兄的高论了,写到这儿,不免有些怅然。
  所以,我深知股评之难,在《财经》杂志开设“股海观潮”时,便不把笔墨放在对行情走势的判断上,而是写市场出现的各种现象尤其是投资者的心理。这种写法看来很受欢迎,不管是杂志的编辑还是读者都觉得不错,至今还有人提起这个专栏,并希望能够恢复。
  写这些文章,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腹稿要打一个多星期,才把它们写下来。刚开始写专栏的时候,我还在上海有线电视台,台里不允许在办公室里抽烟,我那时没戒烟,烟瘾很大,一天要抽4包,只得倚在走廊的窗台上站着写,如《故事背后的故事》等都是这样写出来的。
  “股海观潮”从1999年的“5·19”大牛市开始,一直写到2002年3月中国股市彻底进入大熊市,期间的趋势我把握得还是很准的。能做到这点,是我对国家政策和市场力量都有比较细微的体察,其中的道理在《中国股市17年》中写得比较充分,读者可以参阅。
  如果说这些文章还有什么教益的话,那就是今天(2006年年末)的股市情绪与当年的《乐翻天》有相似之处,它们未来也可能会不谋而合。毕竟市场的环境会变,人性却不变。尽管这是老生常谈,但很少人能把该认识正确地运用到市场上,包括我自己。
  另外,“股海观潮”还讲了市场当时流行的许多小故事,今天看来还是很好玩的,算是掌故吧。
  2002年4月,我到《Value》创刊,就把“股海观潮”移到了“编辑者言”,不过,不是每月都谈股市,还夹杂了一些办刊的体会。
  现在回过头看,这几年的东西比过去五、六年前的文章大有进步,毕竟人在变,思想在变,市道也在变。当然,这种包括心态、文风和见识的进步亦是潜移默化的,最明显的是越来越有诚意了,少了玩世不恭的习气,读者应该能看出这点。
  所有的文章都是原文照录,里面也有自己的失误,我不想抹去,没必要。我对2004年下半年A股市场看好,这是我的一个大失误。十几年来,我向来是能够以超然的态度看待股市,那次却有些私心。那时杂志的财政情况很困难,几乎难以为继,我希望行情好些,能多一些订户,或者通过投资赚点钱,补贴杂志的亏损。这犯了大忌,谁想马上通过股市赚到一套房子、一辆汽车哪怕是一张出国机票,得当心点,投机心太强要出问题的。这个不从容的教训很深刻。
  我这几年对房市也有评论,但主要是学习,正在体会该投资(投机)产品的特点,心得不多,也不够沉着,请读者见谅。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我们这辈人儿时最琅琅上口的话语。我这个人资质很平凡,但还认真地把这句口号当回事,一直很用功很勤奋,气质和见识也就有所变化。用“天天向上”作这本集子的名字,是想和那些与我一样不聪明却对自己有所要求、对别人有诚意的人共同进步,共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