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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尽是霍元甲
投资理财--孙 涤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会变得拥挤,然而未必就有了路。

  在国内聊写随笔,很少敢涉及热门话题,恐怕随新兴市场的起舞,会错得离谱。市场经济本质上是一个“尝试一修正“的过程,所谓普遍的规律,即便有的话,也无法替您准确预测。难怪塞缪尔逊常说,“要是阁下不得不预测的话,就请不断地预测。”这话的意思是说,不准没关系,用今天的预测去修正昨天的,到了明日发觉今天的失误不妨再来修正,铁口直断是不可能的。经济学者尤其是股评人、分析师等等,常常进行时间序列的数据分析,却很少敢对自己的预测作时间序列的记述。不过笔者还是有些担心,日后要想把《南方周末》的杂文集合成册,不就留下了“满纸荒唐言”的铁证吗?那时,纵然是塞缪尔逊式的与时俱进也撑不起笔者的腰板。
  不过昨夜的梦却鼓起笔者的胆气,要来侃侃眼下的股市。在北海道度假,浸泡过硫磺温泉后,居然做了个绩近荒诞的梦。下榻的登别温泉山第一馆门前有一赤鬼巨像,高十八米,重十八吨,额上长角,甚是狰狞,手指“地狱谷”,乃温泉之源。刺鼻的硫磺气体四出蒸腾,嶙峋的山谷被熏得黝黑和赭黄,笼罩着炭白的粉末,一派邪门景象。在梦里,霍元甲和那赤鬼在擂台上扭打成一团,终于将其打翻在地,踏上两只脚。受到大侠痛快淋漓表现的振奋,老幼男女突然间纷纷跃上擂台,揪着鬼子或鬼佬,就要与之拼搏,而手中的菜刀、剪子、手机、鼠标,立时变为武器,个个变成了披坚执锐的小小霍元甲,额筋暴突,目光炯炯,斩木为兵,撒豆成阵……
  通过证券的买卖来增值到底是投资还是投机行为,历来没有定论。由于投机这个词固有的负面语义,而人们一般都倾向于“自我正当”,投资还是投机就更变得扯之不清了。其实如果把两个词还原为“中性”,刨去道德的含义,则区别两者,按凯恩斯的意思并不太过复杂 :追求股利分红(派发或不派发的)作为投资回报的为投资,追求股价波动作为投资回报的则为投机。其实,我们也大可不必为投机感到难为情。笔者是个NBA球迷,就拿篮球为例吧,假如你是一支球队(譬如湖人队)的粉丝,不管其处于全盛期还是低谷期,始终钟爱它,为它呐喊,那么你就算是湖人队的投资者;要是你看湖人队不够强,和太阳队对局时赌太阳队赢,而当太阳队和马刺队比赛时又赌马刺队胜出,那么你只能算是个投机者。你若是什么边都不沾,只在场外对胜负进行理性分析,球赛应有的乐趣你恐怕就没法领略了。据此,投资者不妨检视一下自己的投资目标。我国近十年来经济年均增长约为9%,若能以这种速率持续下去将是史无前例的好事情。其中劳动力(含技术)要素的贡献约是3%,资本要素的回报充其量为6%。如果你认为6%的年投资回报率还不过瘾的话,就只能追逐股价的波动,只能投机了。有一老友,向来谨慎,最近向笔者抱怨其运气不佳,说他今年重仓持有的一只股票“苦熬”了两个月,股价仅仅上升了4%(等于说年回报率24%对他来说已不满足),在满城尽是霍元甲的热潮里,他也变成了一个小小霍元甲。近一年来的股市实践表明,凡敢于入场搏杀的,只有大赚中赚之分,鲜有赔的。看到不比自己强多少的邻居、同学或同事发了财,又有谁能按捺得住呢?只是,你追求的既然是短期内的股价波动,那么,用什么市盈率、市净率来证实股市有无泡沫,岂不是缘木求鱼?
  记得巴鲁克是能脱逃美国大萧条的为数不多的投资大师之一,当他的理发师向他吹嘘自己投资如何如何得法时,他断然作出了斩仓逃顶的决定。我朋友的司机阿赖在股市里颇有斩获,成了一个小霍元甲,当他信心满满地要替我的朋友(一家大银行的房贷业务主管)来选股做投资理财时,你的感觉还是“宁死也不卖”吗?
  问题是,股市投机的对象是什么?大体上,我们的A股市场是国人之间的零和游戏。和大侠不同,小霍元甲比试的不是鬼子或鬼佬,而是其他的大、小霍元甲们。因此,凯恩斯说,投身股市,你必须研读其他股民的心态。没人会认为巴菲特是个投机者,但他的盈利机会大半来自于逮着了其他玩家的贪婪和恐惧,所以他特别喜欢熊市,许多小霍元甲铩羽的时候。大、小霍元甲打擂台,本不是一个重量级,日后能修得正果,在擂台上熬成大侠的只可能是一小撮人。
  笔者带领的北大金融研究生在进行一个小小的实证研究,我们推测,与国民收入的分配相比,股市收益的基尼系数会更高。我们把一年来的样本数据按投资额排序,对应国民人数,投资收益则对应国民收入,由此刻画出一条股市投资收益分配的“劳伦斯曲线”,我们预期它将比国民收入的曲线更弯曲。果真如此的话,小霍元甲们的未来将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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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3,0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