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7年5月,一位朋友在香港买书,见有孔少林的新书《原是物语(Ⅱ)》,便买了一本送给我。他一定看过2007年4月和5月两期的《Value》,知道我对孔少林的《原是物语》作过介绍。这本《原是物语(Ⅱ)》仍是当时《信报》专栏的文章,质量也不错,却还是不见他批评关于联想、TCL等内地企业“走出去”的文章。这儿再刊登一些《原是物语(Ⅱ)》的精彩文章,当一回“文抄公”吧。(张志雄)
协同效应是bull ⅩⅩⅩⅩ
如果“协同效应”这个“词语”(本栏称“废话”)有冷热指数,火爆期必定是2001年时代华纳宣布与美国在线合并,打造由互联网和传统媒体组成的跨媒体平台。投资者想到两个集团能制造的协同效应,例如时代华纳有线电视和杂志订户转为美国在线网上订户、传统广告客户转为网上广告客户等,想到这里,谁能不热血沸腾,高呼这就是新经济的最高境界?
之后发生的事情,读者应耳熟能详 :科网泡沫破裂打击了美国在线的生意,2003年时代华纳把美国在线从公司名称中除掉,美国在线从时代华纳的灵魂变为其中一个业务单位。《华尔街日报》访问2005年年底上任的时代华纳总裁比克斯(Jeff Bewkes),谈到前人歌颂的“协同效应”,他提出集团的最新看法。
“It’s Bull ⅩⅩⅩⅩ.”比克斯的答案简单和直接,他不相信“协同效应”,认为业务单位必须自立,不能依赖集团其他业务补贴,甚至不鼓励业务单位在集团内寻求合作伙伴,相信市场才是商业价值的最佳判官。比克斯强调,每个业务单位都要做到行业中最好,它们存在的价值并不是支援其他业务单位。集团会出售表现欠佳的业务单位,不论它们提供多少“协同效应”。过去两年,时代华纳出售了音乐和出版业务。
比克斯升上总裁位置之前,在HBO工作了27年,期间经常受到集团总部和其他业务单位的滋扰,不时研究什么合作项目。那时候他不能不应酬集团同事,但结果十之八九是“无米粥”,除了满足集团“协同效应”的口号,实际上费时失事。今天他爬到“话事人”的位置,首项工作是推翻“协同效应”的虚拟神话。
在比克斯的掌管下,如果合作条件完全一样,时代华纳必须跟外面人做生意,除非自己人提出的条件比外面人优越,才可跟自己人做生意。集团业务单位主管仍然定期开会,但目的不是生意,而是分享市场资讯和情报。
吹嘘“协同效应”人士的强项是在集团内勇猛地(或抢)生意,在集团外则“守身如玉”。他们在“协同效应”之都的时代华纳已时日无多。
高盛斟茶阿婶赚几多?
作为一部赚钱机器、出产全球政经要人的摇篮、协助全球企业融资和并购的中介人,投资银行高盛风头一时无双。现任主席鲍尔森获布什提名出任财长,导致不少患眼红症人士开始谈论“高盛皇朝”对全球政经界的影响。早前《经济学人》用了大篇幅分析高盛,对于这份编采严谨、“惜字如金”的杂志来说实属罕有。文章的结论是,高盛这部“机器”将继续全速前进。
不少人分析高盛的成功之道,结论大多是重视团队精神、完善内部培训、跟客户保持良好关系等,这些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我最近接触到关于高盛的数据,对它的成功另有一个看法;数据是2006年前三个月,高盛每名员工平均收入是22万美元。请注意,是三个月!是所有员工的平均工资,包括司机、茶水部阿婶!我认为,高盛成功的另一个原因是它没有兼营商业银行的包袱。
假如高盛兼营商业银行,它怎样处理负责“中小企贷款”部门跟“企业并购”部门主管薪酬上的差别?大家都是副总裁,前者的薪金连花红可能只及后者的“零头”。同时是商业和投资银行,高层为了减低员工之间的摩擦,平衡各人的心理,从而稍为调节员工的薪金,但所引起的混乱无法估计。投资银行员工的心态是,凭我的“桥”、关系、努力为公司赚大钱,能够分享金钱成果是天经地义的,公司要奉行“社会主义”的话,我立即起身。
偏偏全球商业银行不停地做“一站式”银行服务这个梦,“一站式”的意思是,结合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资源,为客户提供全面的银行服务,例如为计划并购的客户提供融资——“借钱给你去收购”。“一站式”模式不错,可为同是商业亦是投资性质的银行提高盈利及巩固与客户的关系,过程中难免产生员工之间的摩擦,大家都是为银行出力,为何投资银行赚钱比商业银行高出这么多?
由始至终,高盛坚守投资银行的定位,上上下下习惯了投资银行“弱肉强食”和“能者居之”的文化,患眼红症的员工数目不多——“你有本事,一样可以赚这么多钱”。员工上下一心专注为公司赚大钱,同时亦为自己赚大钱,从下至上万众一(私)心,正是高盛的取胜之道。
三个月赚22万美元这个数据,即是说每人平均每年赚700万港元。我估计,在高盛总部工作的茶水部头号斟茶阿婶,她的年薪也要比香港的银行分行经理高,有没有人愿跟我打赌?
非牟利仙境
朋友的女儿就读于美国名牌私立大学,她品学兼优,关心社会,所想所做由自己决定,在年轻人中属罕有品种。朋友拜托我为他的女儿找一份暑期工,但声明她只对非牟利团体感兴趣,我听后担心起来。
“我想加入非牟利团体工作”这句话并不陌生,在我的朋友之中,不时提这句话的大有人在,他们的共同点是年纪步向中年、赚钱能力奇高、工作压力巨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通常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只想远离工作压力和是非圈,转而做一些他们认为有意义的工作。幸好朋友之中真的有人在非牟利团体工作,他的经历能够帮助大家冷静处理工作上偶尔的唠叨。据他所说,非牟利团体跟打工族心目中的童话仙境相距甚远:
一、工作压力更大。非牟利团体也要“追数”,他们对筹款金额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商业机构重视营业额。其实,我们用数据去衡量机构的表现时,商业机构可能较简单,最终盈利压倒一切。相反,非牟利团体除了筹款数字,还有行政支出比率、筹款使用效率等不同数据,要令每项数据都达到预期目标,这份工作压力不小。
二、不知谁是老板。究竟是捐款者?非牟利团体董事局?非牟利团体CEO(对,现在大部分非牟利团体都有CEO)?是受益人?谁是商业机构的老板却清清楚楚。
三、办公室政治更炽热。为非牟利团体工作的人,心里大都有一团火,办公室四周火红火绿,火花四溅,员工火气自然十足。员工“笃背脊”、互数是非,勾心斗角等活动的程度,跟这份工作“有意义”的程度成正比 :工作愈有意义,政治气氛愈紧张。
四、办公室废话更多。如果你以为终于可逃离“人是最重要资产”、“双赢方案”、“打造平台”等办公室废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近几年来,非牟利团体的运作和架构渐趋商业化,它们把商业机构不管是好或坏的文化,都不假思索统统移植过来。其实,非牟利团体才是企管废话之都。
五、拯救世界的机会不多。非牟利团体的电脑一样会坏,一样要会计去埋数,员工月尾一样期待有粮出。在非牟利团体工作,可能就是加入电脑部、会计部、人事部,跟商业机构无异,你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拯救世界。
幸好细侄女懂中文,希望她读完这篇文章后会三思:我有朋友在摩根士丹利、高盛工作,我可跟他们联络一下。
天桥底下卖花生
林伯过去几十年风雨不改在天桥底下售卖独门秘方的自制咸脆花生,顾客主要是街坊,生意不俗,这桩生意帮助林伯养大一子一女。
某日某超市集团的采购部买手路过天桥,看到林伯的产品,认为大有可为,于是游说林伯扩张业务,向超市集团供货。一把年纪的林伯纵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也抵受不住冲出天桥底下的诱惑,毅然决定跟超市合作。由于超市购货量庞大,必须投资扩张生产规模,加上一下子承担180天数期,林伯在起步时非常吃力,要向亲友和银行借贷。六个月后,超市突然通知林伯,花生销量情况未达到预期,要即时全线“下架”。林伯欠下一屁股的债,眼睁睁地看着一货仓花生,一脸茫然。
林伯的遭遇不是商学院个案,只是虚构而已,但大家是否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最近在美国科技界也出现过类似林伯的个案,主角是PortalPlayer。PortalPlayer是一家“永远在做R&D”的媒体产品晶片设计公司,这类公司在美国西海岸随处可见。几年前苹果电脑高层到访洽谈共同发展一个神秘项目,PortalPlayer受宠若惊。后来苹果决定采用PortalPlayer生产的晶片在这个神秘项目上,并叮嘱PortalPlayer要埋头工作,静心等候收成日子来临。这个神秘项目是iPod。
iPod面世后所发生的事情不用我多讲,PortalPlayer藉iPod一炮而红,从一家连年亏损的晶片公司,摇身一变成为晶片设计界“当红炸子鸡”,两年前乘势上市集资。iPod生意太好了,PortalPlayer应付苹果的订单已应接不暇,哪有时间去研究其他产品。苹果是PortalPlayer的唯一客户,操控着PortalPlayer的生死。
所有人都知道PortalPlayer过分依赖苹果,这是不健康的,且不是长远之计。许多公司起步时都是依赖单一客户,当公司上了轨道之后,便运用赚回来的资金发展其他客户的业务,逐步减低对单一客户的依赖度,可是这过程需要时间。
快乐时光过得特别快,PortalPlayer不到三年时间便陷入林伯的惨况——苹果上月宣布下一代iPod不再采用PortalPlayer的晶片,改用三星晶片。PortalPlayer股价在消息公布后,单日下挫了四成。
假如时光可倒流,林伯或可拒绝超市买手的美意,继续过着天桥底下卖花生的日子,但PortalPlayer有别的选择吗?
……
(全文约11,3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