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的《投资者文摘》仍把焦点放在巴菲特合伙人查理·芒格身上,《查理·芒格素描》与《人类处世智慧的最基本分支:芒格论投资管理专长》均出自芒格的作品《穷查理年鉴》(也译作《芒格的智慧》)。这书名与美国开国元勋富兰克林的自传书名一样很容易搞混,有读者提醒我“穷查理”的中英文对照在网上早有了,我就知道搞错了,因为芒格的文章太难译了,我们的翻译天天在网上搜索芒格创造的新名词的释义,如果他的文章有中译,我们早就发现了。
《查理·芒格素描》是一篇有关芒格的简单传记,对不熟悉芒格的人倒是很好的入门。我早说过,大陆和台湾都翻译过一本由珍妮特·洛尔写的《查理·芒格传》,但让我们读得很累。巴菲特在2006年的股东大会上推荐过另一本有关芒格的书,我们到亚马逊网上书店买,可惜已经卖完了。芒格近年来备受重视,比尔·米勒的同事写了一本很畅销的投资书《Move than You Know》,他就表示主要灵感来源于芒格。最近,我也有过写一本《芒格评传》的冲动,却恨读书太少,不敢动笔。
比起一万字的《查理·芒格素描》,《人类处世智慧的最基本分支 :芒格论投资管理专长》倒有两万五千字,演讲的时间是1994年,后来发表在美国的《杰出投资者文摘》上,广为流传。芒格在演讲中提到了有名的格栅状模型,也译作“格栅模型”。我刚2岁的小儿子自从知道了修理的概念,天天拿着把塑料锤子到处敲,什么凳子椅子橱子,都说要“修修”。我们成人不要觉得好笑,芒格就引用“在手握锤子的人的眼里,每个问题都像钉子”,指出人们往往用一种模式(型)来考虑观察事物,根据人类的心理特征,人们会试图扭曲事实来符合自己的模式,或者一厢情愿地认为事实跟你的模型非常贴近。比如,逆向投资是一种很好的投资方法,但如果就这么一招,你也会错失许多机会。
芒格提倡人们在脑中形成各种各样的模式(产生于多种学科),把自己的生活经历用网络状的模型排列起来,然后用于决策和思考。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掌握所有的模型,人们才能正确地思考,“因为90%或80%的重要模型就能让你的处世本领提高加90%,而在这80%-90%的模型中,重量级别的更是屈指可数。”下面就是芒格讲的两个重要的思考模型,同时他也提出每个思考模型的局限。
比如,行业的过度竞争会毁灭股东价值,如航空公司给乘客带来越来越好的服务的同时,自己却往往亏损乃至最终破产。但在麦片制造业,几乎所有的大型生产商都在赚钱,如果你是中型生产商,你的利润可能会达到15%,出色一点的话能达到40%。
在选股方面,芒格希望我们的思维贴近彩池投注系统的赢家,也就是有选择性地下注,这会让业绩非常显著。其实,这也是巴菲特名言很好的写照:“给你们一张印有20个细孔的票,你们有20次打孔的机会,我可以提高你们终身的金融财富——这20个孔代表你一生中所有的投资。一旦你把这张卡片上所有的孔都打遍了,就表明你的投资生涯到此为止。”
这篇演讲的内容十分丰富,我们的介绍不能面面俱到,下面几辑的《投资者文摘》中,我们还会评点芒格的思维模型。
第三篇《Wesco金融公司董事长查理·芒格2002年答股东问》与我们每年看到的“巴菲特答伯克夏股东”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后者是巴菲特与芒格唱双簧,前者是芒格唱独角戏。在这儿,芒格又发表了一些警句式的评论,如“衍生品的会计处理快成排污管了”,“华尔街扭曲的激励机制意味着它的道德水平顶多也就是中等”,“巴菲特即使没有遇到格雷厄姆,也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投资家”,“公司治理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独立董事一般就一项工作,那就是投赞成票”。芒格说了一个朋友的笑话:“我曾被邀请加入西北电讯的董事会——这也是他们要我做的最后一件事。”芒格看似对金融机构等从业者的道德感过于苛刻,如果我们联想到2007年8月的次按金融风暴,会发现他确实有先见之明。
当然,在伯克夏股东大会上,芒格是配角,而在Wesco大会上,芒格才真正发挥出水平。而且,我觉得Wesco的股东也是“芒格式”的,好学深思者居多,谈论的大多是思想问题,股东大会这般开法,在这世界上难找。
第四篇《倾听沃特·索罗斯》与前一篇一样均出自美国的《杰出投资者文摘》的精华本,而且篇幅都是两万五千字,采访的对象实际上是两个人——索罗斯父子,他们的投资公司只有两个人,没有雇员,办公室位于崔迪·布朗公司的一个小房间内,这在美国的投资界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在中国的话,早被人说成是“皮包公司”了。问题是,投资是个极依赖个人决策的事情,人多了未必有用。更为奇妙的是,室内只有一部电话机,整个下午电话只响了几次,其中一次还是家人打来的。
由于沃特·索罗斯与格雷厄姆和巴菲特都共事过,所以他介绍了他们不少轶闻趣事。巴菲特现在迷人得很,富有强烈的幽默感,还会讲许多妙趣横生的故事;但巴菲特年轻时却相当腼腆,为了克服这种习惯,他参加了戴尔·卡耐基的演讲课程。
沃特·索罗斯认为巴菲特与他老师格雷厄姆的区别在于,格雷厄姆酷爱挑战,喜欢比赛,也热爱赚钱,但并不真正热衷于投资。
第五篇《群众的智慧》选自《百万大决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3月第1版)。什么叫“百万大决定”?英文的原书名为《The Wisdom of crowds》,港台版的译名为《群众的智慧》,这才得体。群众容易被人视为“群氓”,内地过去又有这么多的“群众运动”,怕起这个书名不好卖吧。事实上,原作者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而且写得很不错,举的例子也很精彩,所谓“群众的智慧”,就是集思广益,让每个个体独立判断,然后综合之。我们平时所说的“群体疯狂”却是指每个人相互影响和感染,导致做出愚蠢的行动。
真正的群体疯狂出现在《疯狂、惊恐和崩溃》(中国金融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中,过去北京大学出版社也出过一个中译本。这本书真的很经典,这次我选了第三章“投机过热”重温一下。刚刚去世的作者金德尔伯格在书中的第一句话就是 :“经济文献中最为传统的主题就是金融危机”,而在当代经济学中研究这个主题的人太少了,有些自以为对经济学很有研究的人说什么“经济学里就没有泡沫这个定义”。我觉得很可笑,难道经济学忽视或不能处理的商业市场现象,它们就不存在?当代的经济学帝国主义狂妄自大,却很无知。十多年前,我也以为经济学人对商业问题应该很有见解,有次向一位当时已很有名的复旦大学中青年教授请教书籍定价技巧,没想到问得他目瞪口呆,一点儿商品定价常识都没有。现今我见他在媒体上大谈市场行情,更觉得可笑。然而金德尔伯格没有这毛病,他不用什么数学模型,也不推演什么公式,而是老老实实地将历史的各种金融危机与泡沫作番归纳与总结,让后人有所启发。
第七篇《风中的泡沫》(《愚昧改变历史》,山东画报出版社,2007年6月第1版)读来很轻松,然而其中叙述的内容还是很沉重的。赫鲁晓夫的“处女地”政策虽没有中国“大跃进”来得严重,却有相似之处。而英国的“人头税”首先在查理二世开征,600年之后,撒切尔夫人又重蹈覆辙。前一次引发了1381年的农民起义,第二次让“铁娘子”倒了台。撒切尔夫人对贫富不平等不以为然,竟然采取“一刀切”的税利,结局悲惨亦在情理之中。
“关系”在外国人的眼里似乎是有中国特色的概念,与“面子”一样都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可是如果你看了《铁三角:透视凯雷集团的秘密世界》(远东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会发现“关系”在美国人身上也被运用得淋漓尽致。凯雷集团是一个大型私募基金,因收购中国上市公司“徐工科技”,引起同业“三一重工”不满,导致一场口水仗,引来众人的关注。没想到在中国没搞好关系的凯雷集团,在美国却是以此起家的,像老布什尤其是小布什与凯雷集团的关系就十分密切,并带来大量的商机。要说玩弄“关系”,美国人确实厉害,两年前,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在中国陷入“科龙”等丑闻,明显是要受查处的,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今仍逍遥法外(详见笔者的《中国股市十七年》),真厉害啊。顺便说个小故事,两年前有位朋友建议我为那些想与德勤打官司的散户先垫付部分诉讼费,由于这桩官司一定能赢,事后可以从赔偿费中分成。这种操作方案富有创意,既满足了正义感,又有高额投资效益。不过,我连心都没动,本人天生对“关系”有些敏感,不想趟浑水太深。现在看来,我是对的。
下面一篇《什么是势利眼》也很有趣,选自《势利:当代美国上流社会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5月第1版)。《Value》读者的文化层次和思想境界都高,一定都认为自己不势利,可看完这篇文章,大概都得承认自己是势利眼了。在贫富差距扩大、经济发展速度极快的中国社会中,不势利也难,只不过程度与类型不同而已。这本书要有很好的知识品味的人才能读出其微妙处——你看,我不也很势利吗?
《富人不为钱工作》,来自于《富爸爸,穷爸爸》(电子工业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第11次印刷)。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对清崎很有看法,他出版了一系列的《富爸爸》并用来推销他的“现金流游戏”,到处炒冷饭,正如他自述的那样在中国赚了不少钱,可我们从中学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几个月前,我与《Value》主笔胡海聊天,他突然冒出一句,说:“你这样什么都做,太辛苦了,《Value》应该像《富爸爸》所说的那样靠系统赚钱。”我似有所悟,便把《富爸爸,穷爸爸》认真读了一遍,又看了最新出版的清崎与美国房地产商特朗普(也译作川普)的对话录。虽然没从清崎那儿找到《Value》如何靠系统赚钱的办法,但认为他要比大多数所谓的理财大师或“财经演员”高明得多,至少他对一些东西是看明白了。比如清崎不主张人们省吃俭用去买共同基金来创富,我也赞同,尽管清崎自己并不敢冒大风险,是一个“小富即安”的人(真正的赌徒是特朗普)。又比如,我要是早看到清崎对安于所谓的专业职业经理或专业人士的心态的批判,就会少走许多弯路。上世纪90年代,我投身于《上海证券报》,以为会在那儿干一辈子,最后被人清洗出局,但仍然到处做了几年“职业经理”,浪费时间和精力。我们早就应该出来创业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还是为了个人财富。
不过,有些东西清崎讲得不错,我也做得还可以。比如,他认为要赢得财富,无非是投入金钱和时间(自我教育)。然而,这里的先后顺序很有讲究,有不少人为了马上赚大钱,获得成功,连大学都不上,直接投身生意场,像电脑业巨子乔布斯和戴尔等获得大成功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在生意场上是有雄才无大略,阻碍了他们的持续成功。比较明智的策略是先投入或主要投入时间学习,然后再赚大钱。据我观察这么多年中国股市的成长史,先富起来但思想水平不高的,现在很少有出色的;先富起来又有思想水平的,很多是富了更富;而有思想水平而后富的,也是越来越富,成长性很好。
顺便说一句,《Value》的读者前一阵子在讨论杂志每期16元究竟是便宜还是贵,大家说法不一,有人说自己还不富裕,《Value》不便宜啊。我心里很想说,如果你觉得《Value》不便宜,就更应该订《Value》,并花更多的金钱在自我教育上,这样才能转变观念,创富啊。事实上,恰恰是那些投资较成功的人不惜金钱地在订我们的报告,在他们看来:“你们的报告未必全部都有用,但即使大多数无用也没关系,只要我能获得一点收获,早就在投资上赚回来了。”结果他们越来越成功,《Value》及衍生报告在他们眼里是越来越便宜。
还有大学生哭丧着脸发言:“我是学生啊,《Value》能不能便宜点给我啊。”不明白的人还认为他颇值得同情哩。我则觉得他(们)厉害,要是这么早就悟通了投资之道,到了几十年后,不出巴菲特,也要出李嘉诚啊,你说能便宜他嘛,相反,我要恭喜他(们)啊。
最后还是《“中国先生”的购并往事》的连载,其实“中国先生”做的就是PE(股权投资)的事儿,我觉得他们太累了,如果没有喜欢折腾的伙伴,还是做二级市场的投资比较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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