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自己像搭着直升机鸟瞰一片森林那样,只要从高处看见了问题,就会直捣问题的核心。一旦弄清楚问题发生在哪里、找到可能的解决方式与解决问题的可靠人选,他就会再度跳上直升机,重新检视整片森林的情况。
——麦可·简森(阿瓦里德的私人理财专员)
管理分工
王国控股公司负责的业务,包括王子的大宗投资与例行公事,另外还要排定行程、旅行、公关与通讯等事项。公司从利雅德市中心一栋两层楼高的大理石建筑起家,直到2004年4月才搬到现址。新址位于高耸的王国塔大厦66楼。在这里,全公司的人都能俯视整个城市的景色。
虽然新办公室的造价不菲,空间也明显变得宽敞许多,但公司的员工还是只有那些人。安杰表示,办公的地方变得舒适不代表效率会因此降低:“我们统计过员工人数,因为每年都会收到调查公司状况以决定沙特境内优良公司排名的调查表,结果我们公司连续三年都在国内名列第一。其实,我们当时费了点劲儿才决定王国控股公司有几个员工,因为不能确定倒茶水的是否要算在内,还有例如航空部门和维护人员等到底算不算。这些人不但为公司提供服务,也在王子的皇宫服务。我们一开始算出的员工数真的很少,后来还是把那些人算进来——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们公司才那么几个人——最后得出的数目是49人。但我可以告诉你,跟在王子身边的大约只有12人。王子靠这些人获得他所要的资料与讯息,并与外界取得联系。他乐于身边只带一定的人,这样一来彼此可以保持紧密的联系,也有助于他划分个人的工作、增进每个人对他的了解,而他也不需要对一大堆人解释自己的做法。”
安杰说阿瓦里德规划的分工领域不多,而且每个领域只靠几个人在负责:“公司总共划分出管理、本地投资、国际投资、饭店、人事、政府关系、会计、秘书、室内设计、资讯科技、电传、旅行与公关等部门。”
沙利·高尔从1995年起便与王子共事,之后公司在安达信会计事务所顾问群的协助下经过一连串重整——包括确立新策略以及公司营运方针与定位——扩张成今日的规模。高尔本身是“会计部”的金融主管。他说,王子从第一天起就设定了精简而高效的原则:“你可能以为像他这样有钱的人大概工作很轻松,不需要事必躬亲,可是我们公司运作起来却好像没什么钱一样,(笑)所以没有丝毫可以浪费的余地,也没有出错的本钱。就资本额与利润而言,我们公司的确很富有,但那是因为一切都掌控得很好,以及抱持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当你以为公司已经做到百分之百了,你会发现还有调整的空间,能让公司运作得更有效率。”
阿瓦里德说他不喜欢听到人家说“工作有方法,不需太努力”,这表明他要求所有人努力地工作,只是在这之前必须找到正确的工作方式:“我们非常积极,我也喜欢让大家发挥到极限,让所有人到达个人的颠峰,但不超过个人能力所及。我会严格要求大家,但不会到令人反感的地步。若有人告诉我他需要帮助,我们就会提供协助。”
以公关部门来说,成员仅4个人,常常因为要与媒体接洽而忙得不可开交。而自从2003年11月坦率直言的王子开始对沙特国内的政治状况发表意见后,公关部门的工作量又加重了一些。
只要王子出访,身为公关顾问的安杰几乎都跟随在王子身边。这种时候镇守在利雅德的是通讯团队的汉尼、阿杜拉曼(Abdulrahman)与阿倍德(Abed)。得到安杰与大老板的认可后,他们就会发布新闻稿公开王子的活动,这些活动包括在办公室与来自全球的重要人士会面,或是王子参与的各项慈善活动,例如2003年6月王子为帮助苏丹境内发生的空难而捐款超过百万美元。不论是因为他的生意、善举,或他带着政治意味的发言,阿瓦里德常因为种种因素登上沙特阿拉伯与中东地区报章杂志的头条。
目前为止,王子的公司还没有正式成立“政治部门”,毕竟他仍然坚持自己只是个生意人。
不时与王子有所接触的《阿拉伯新闻报》主编卡立德·亚麦纳对于王子的成长持有相当正面的看法:“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干劲的人,不论对于本土经济或是国际经济都颇有贡献。他是个成功的人,但我认为他一再将自己的目标定得更远大。这里有许多人认为王子在社会里扮演着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大家都对他有所期盼。”
公开透明的生意
多年以来,阿瓦里德的生意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成熟。他不像许多中东生意人在瑞士银行拥有好几个账户来隐藏自己的资产。对于他的投资与生意,阿瓦里德向来秉持透明公开的原则。
王国控股公司的员工以三项原则来形容王子当前做生意的方法。首先,他只保持一定的投资数目,但也会寻求那种一旦“投入资本,就能让人对该公司的真正价值改观”的良好投资机会。其次,他对于全球性事业越来越热衷。王子会寻找诸如饭店、媒体与银行这类已跨越国界隔阂的事业与品牌作为投资对象。他认为,在全球经济体系下,品牌本身具有附加的价值,而他非常看重此价值。
最后一项原则是,他会寻求他所认同的“加值伙伴”,这样的伙伴为事业带来的不仅是金钱,还有其他附加价值。例如,王子与郭令明合资买下纽约广场饭店一案便是因为阿瓦里德认为郭令明拥有CDL饭店经营公司,是经营饭店事业的个中好手。虽然两人在是否要翻修饭店上意见有分歧,但2004年8月将广场饭店以6.75亿美元脱手,为两人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阿瓦里德的个人理财专员麦可·简森表示,王子今日的经营策略已不复过去那种微观的经营方式,而采用了更为宏观的做法:“他希望自己是像搭着直升机鸟瞰一片森林那样,只要从高处看见了问题,就会直捣问题的核心。一旦清楚问题发生在哪里、找到可能的解决方式与解决问题的可靠人选,他就会再度跳上直升机,重新检视整片森林的情况。对这样的做法他已经驾轻就熟,也赋予他人相当的权力去处理这些事。现在的他比几年前更像个真正的总裁或执行长,而他奉行的正是这套直升机理论。”
王子相信,“搭着直升机高高在上打着聚光灯检视地面”的做法,让他可以置身于这些大公司之外,无须真的生活在这片森林里。藉由这项做法,他认为自己可以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为这些企业带来影响。阿瓦里德说,作为一个置身于各家公司营运之外的大股东,好处就是一旦董事会的成员犯了错,他便可以给他们适当的教训。若自己也成为董事会的一员,那么当董事会犯错时,就等于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瓦里德在某次受访中被问道,他对于持有各公司股份比例高低的喜好为何时,他回答自己偏好较低比例的持股,因为持有大量股份即代表握有控制权,也代表握有经营权。王子在此特别强调他喜欢买进拥有良好经营团队的公司,如此他就不必负担经营责任,对他而言比较省力,毕竟他的投资遍及全世界。因为王子如今改用宏观的经营方针,因此希望让各个经营者善尽自己份内的职责:“当我买进一家公司时,我买的是公司的‘智囊’——包括公司的经营方式、专业技术、运作方法、过往的记录、经验,以及公司的商号——而我所要的,都必须是最好的。”
简森还说,据他观察,在等待各项投资机会之间,阿瓦里德变得越来越有耐心。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个从整体到细节的规划都会参与的投资人。一旦他看见符合自己投资原则的好机会,就会马上出手;只要符合他设定的价格,他就愿意大量买进。
阿瓦里德会仔细聆听顾问给他的意见,但最后还是会根据自己日积月累、与时俱进的知识、直觉与观察作出最后的判断。虽然王子根据的是他个人的判断,但他会告诉他的投资团队对他的判断“予以信任,但仍要仔细求证”。
王子的确也会做一些短期的投资,但简森说这样的例子并不多:“王子的确有一份方便交易的投资组合名单,但这份名单对他整个投资组合的规模来说只占据相当小的部分。王子的投资大部分是长期性的。过去35年来,我检视过许多生意人的投资策略,王子的投资方法无疑是其中最精确的。”
王子也不讳言他现在与以前相比有更多的短期投资,但他的事业重心还是在长期投资上。他的现金周转能力让他能轻易掌握各种机会,倘若市场上没有明显可以作为长期投资的机会,他依然能够藉由各项中、短期投资来获利。对于自己的长期投资策略,王子以一句简短而清楚的话来表达:“我从不认为牛有喝饱奶水的一天。”
另外,王子不喜欢靠借贷来做生意。
现在有许多企划案主动找上王子,其中当然有不少的机会。据王子的员工表示,有时王子一天中会接到将近250件企划案,不过王子从没有任何一次是在没有适度研究后便作出决定:“每次看见一个案子,我一定会彻头彻尾地加以研究,再作出评估。我身边有一些人,他们可以即时提供我意见。有时我们的运作必须很迅速,因为那些机会稍纵即逝:有时我们也会费时评估可行性,再作出决定。我身边拥有许多让我引以为傲的优秀人才,所以,要说这一切都是靠我一个人办到的,委实有失公平。”
大企业主的身边总会有一群对主子惟命是从、只会点头称是的“应声虫”,阿瓦里德当然也遭遇过这些人,但他个人却更看重那些敢发出逆耳忠言的人:“我非常重视他人的批评。如果这些声音是和你很接近的人发出的,就更应该重视。有时我的董事会成员会齐声说:‘王子,我们支持你。’我则会告诉他们:‘请持反对意见的人说几句话。’,以便我听到不同的想法。我是个喜欢听到不同意见的人。我喜欢事情有答辩、讨论与争辩的余地。这是非常重要也非常正面的做法。”
说当然比做简单,但他的员工表示,王子非常乐于接受挑战,但这些挺身而出的人必须准备好为自己的论点作辩护,因为王子不喜欢笨蛋,当然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在他们的身上。
前进西方吧!年轻人
当阿瓦里德开始投入国际性投资,融入西方文化并为之接受也是他面临的挑战。花旗银行一案虽然让王子在华尔街声名大噪,但贵为王子的他仍然必须与这些国际企业的老板平起平坐面对面商谈。
以铁腕作风领导迪士尼公司20年的麦克·艾斯纳与王子相处时,没有遭遇到太多困难——虽然他与王子第一次通过卫星电话交谈的时候,贵为迪士尼老板的艾斯纳很纳闷自己为何非得要叫一个坐在沙漠中打电话的人“殿下”:“我认为他应该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只在法国与美国见过他,因此看到他一付西方生意人的打扮、具有西式的想法,以及受美式教育影响的表现。对我而言他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国资本家。”或许有些人会说,只有“标准的美国资本家”才会说出这样的评语当作赞许。但无论如何,能够让严苛的艾斯纳如此赏识,不失为一项成就。
新闻集团的总裁梅铎对阿瓦里德能够兼顾中东与美国两方面事业的能力大感佩服:“阿瓦里德真的是条变色龙,在两种文化之间调适得非常好。他聪明又善于分析、有放手一搏的决心,以及反市场其道而行的勇气。当他进场投资网络股时,大家都说他疯了,但他当时买进的股票表现大多很抢眼,由此可见他的想法很有前瞻性。”
阿瓦里德趁大品牌股价下滑时进场的做法,招致某些人批评他是在剥削这些公司。关于这样的指控,简森倒是很乐意予以回应:“花旗银行就不这么想。对他们而言,王子的投资虽不至于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但至少是让公司能继续成功经营下去的重要因素。新闻集团的情况也一样,梅铎也十分乐于接受王子的投资。再来看看金莺码头的例子,因为王子的介入,保罗·瑞克曼才能有今天的成功。大家可以看看金莺码头在王子投资前后的差别。”
对于这一点,王子倒没多说什么:“我们不是帮瑞德、瑞克曼、夏普以及贝鲁斯科尼站起来了吗?”王子口中说的这些人正是花旗、金莺码头、四季酒店与意大利“媒体组”媒体集团的总裁。
年轻有活力的P.J.苏凯(P.J.Shoucair),也是为王子的事业贡献尽力的人。他来自黎巴嫩,受聘于王国公司的“国际投资部门”。1997年,他搬到沙特阿拉伯为一家顾问公司工作,王国控股公司正是他主要来往的客户。没多久,这名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就被王子挖角,为他在国际投资提供意见与咨询:“阿瓦里德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很清楚每一笔投资之间的关系,他是个长期的投资人,也是个友善的人……这一切都是他的附加值。有许多人在互相不信任的情况下做生意,他却是那种有能力获得他人信任的人。众所周知,他对各企业的管理阶层也十分友善,他不会想要谋个职位来坐,对他的投资也很有耐心。大家都知道一旦我们决定支持他们,就不会轻易变卦。”
与阿瓦里德有往来的大企业主都会主动通知他公司的变动。单从这一点来看,就不难了解他们之间的互信程度。当美国前财政部长罗伯·鲁宾(Robert Rubin)将进入花旗集团任职之际,花旗副总裁保罗·柯林斯便打电话给在沙漠中的阿瓦里德,告知这个消息待会就会在CNBC频道上发布。在沙丘与骆驼包围下的阿瓦里德,甚至还连线上卫星电视,关心几分钟后播出的这则新闻。
柯林斯说他很乐于与王子往来,可以从与他相处的过程中了解他做生意的方式:“阿瓦里德的想法就像是个大企业主。他是一个自律的商人,心中想的是:‘我该如何做得更好?又该怎样让事情尽善尽美?‘”
据苏凯估计,王子七成五的投资都集中在海外,但他也指出在千禧年后,沙特阿拉伯与中东地区等地的大型计划的比例有逐渐增加的趋势。王子参与这些计划的理由与原因各不相同:“消息有时来自投资银行,有时来自私人证券商,有的时候甚至只是因为王子在书报杂志上看到某件让他感兴趣的事。总之,每一件案子都有个不同的开始。”
苏凯说,要让阿瓦里德参与这些投资案的第一项挑战,就是要能引起他的兴趣:“对一件投资案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一定的,但首先一定要知道这件案子到底能不能引起王子的注意。如果他对它有兴趣,说明你至少搔到了痒处。接下来你就要做许多功课,评估这件案子的机会与风险会有多大,再以简单明了的方式让王子知道这件案子理论上到底行不行得通、对王子的投资组合能否带来增值的效果。然后再去募集一组顾问人马在细节上下功夫,让王子能够通盘了解。王子非常注重细节,但同时又是一个宏观的人。”
随着要同时处理的案件在桌子上越堆越高,走过苏凯办公室的人常会看见他一脸苦恼的表情或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苏凯解释说,他的工作无所不包,从寻找构想、与投资银行和律师交涉、监控现有投资组合、选择性地做些衍生交易,到企划发展的规划等,全都是他的职责所在。这些工作一般是由一个有四、五名成员的小组在做的,今天,这份工作更辛苦了,因为沙特的市场日渐开放,也渐趋私有化,因此王子必须仔细监控这些重要事业。
沙特王国的变化也让当地投资部门的执行总监忙得不可开交。
塔拉·麦曼比苏凯早一年进入王国控股公司,个中过程可谓非常特别。当年的塔拉有鉴于沙特对高等教育的需求而写了一封请愿信,却苦无建言的管道。对阿瓦里德在慈善事业的作为有所耳闻的塔拉,决定将这封信寄给王子。在美国求学取得电子工程学士的塔拉回国后就在(沙特的中央银行)沙特阿拉伯金融局(Saudi Arabian Monetary Agency)工作。一年后,塔拉前去拜访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时,接到王子方面的电话,表示王子想与他见面。塔拉回答说他人在美国,要等到回国后才能与王子见面。而王子在跟塔拉交谈了一会儿之后,对他颇有好感,于是就在塔拉要结束通话之前,阿瓦里德脱口说他愿意给塔拉一个为他工作的机会,希望塔拉能在两分钟之内给他一个答复。
就这样,塔拉一头栽进了总预算高达1.07亿美元的王国城计划当中。他不讳言他的工作相当辛苦,但他努力在心态上作调适:“为阿瓦里德王子工作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记住‘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你只能选择接受或是放弃。王子是一个不能忍受失败的人,因此他也希望为他工作的人能够了解他的底线。”
王子已经清楚地传达了“只许成功”的讯息,对员工的要求自然很高。据苏凯表示,王子做生意的才能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他现在还是很有干劲,甚至更胜以往,而他的协商技巧很高明。对于他所察觉的商机,他都知道进退的分寸,也能判定这宗生意真正的价值。协商时,他能够让人在毫无戒心的情形下对他产生好感。这就是他的力量所在。对于做生意,他有真正敏锐的直觉。”苏凯也强调,阿瓦里德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强硬的协商高手:“就像在玩扑克牌一样,你没办法知道他到底对这宗生意是否还有兴趣。有时候连他身边的人都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不过,让我们这么说吧——他的协商作风确实很有效。”
……
(全文约19,0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