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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黄金十年的成色
专栏--胡 海

涨价了!通胀来了!人人都在喊:要加息!要抑制通胀!大家都这么说。可是,真的要问一下“通胀到底有什么坏处”的话,我想并不是很多人都能给出正确答案的。

是的,物价上涨,从消费者角度来讲,当然不是好事,因为同样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少了。可卖东西的人收到的钱不是多了么?这样一减一增,从经济整体来讲,是不是就没什么变化呢?只要我们的收入增长能跟上物价的涨幅,是不是就没什么损失呢?我们天天在讲提高农民的收入、缩小城乡差距,现在农产品涨价是不是正是最好的机会呢?如果我们因此却弄得很紧张的话,是不是有点“叶公好龙”的意思呢?

当然,通胀并不是真的就没有坏处。翻开经济学教科书,它可能会谈到一些相对较小的成本,比如“鞋底成本”(你要花更多的时间跑银行)、“菜单成本”(饭店需要重新印制菜单),当然,它肯定会谈到对“价格信号”的影响(通胀环境下,你可能无法判断价格上涨中哪些反映了需求的实际增长,哪些仅仅是因为物价水平整体上涨)、“风险溢价”(对未来物价会怎么变化没有把握,从而增加了风险),以及“财富转移”(财富从借钱出来的人那里向借钱的人转移,因为税率没有考虑物价变化因素而向政府转移)。换言之,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出乎意料的物价变化和快速的物价上涨(物价快速上涨时往往会造成物价不稳定),对经济确实是不利的。

对于通胀出现的原因,现在普遍的观点是认为本质上是货币供应的问题——货币供应多了,物价就会上涨。所以,今天世界上几乎所有主要经济体的中央银行都会表示,它们货币政策的主要目标就是维持物价的稳定。

既然大家都知道物价涨得太快不好,也都知道造成物价涨得太快的原因是货币供应过快,那为什么还会出现通胀呢?中央银行为什么不在一有通胀的苗头时就赶紧减少货币供应,抵制通胀呢?

一个原因在于,价格上涨到底是暂时的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一开始并不好判断,所以,会有一个扣除能源和食品这些价格波动性很大的因素后的所谓“核心价格指数”。最近国内物价的上涨主要是因为食品价格的上涨,而在这其中,猪肉供应短缺所造成的猪肉价格上涨是主要因素之一,核心价格指数涨幅实际上还是很低的。

尽管最近一年来猪饲料的价格确实是上涨了,但猪肉价格的上涨幅度要大得多,猪肉价格与粮食的比价从去年的6∶1以下上升到今年8月份时的8.86∶1。也就是说,猪肉价格在饲料涨价的基础上又上涨了48%,这些上涨显然不是由需求推动的,因为肉价上涨后,猪肉消费量大幅下降。猪疫造成的供应短缺,可以说是此次猪肉价格大涨的主要原因,而随着饲养量的增加,猪肉价格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回复到6∶1左右甚至更低的比价水平。如果央行过急干预的话,显然是不明智的。

可是,尽管存在猪肉的供应问题,但这次食品价格上涨的原因很可能并不仅仅在于季节性供应方面,而是确实存在着货币供应过多的原因。核心物价指数之所以没有出现很大的涨幅,是因为其上涨压力被传输到其他渠道了。比如,这次食品价格上涨的大环境是全球范围内的农产品价格都在上涨,而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的直接原因,很多人归因于能源价格上涨导致的对能源性植物的需求。而全球能源价格的上涨,又可以归因于中国需求的旺盛。

同样的逻辑也可以适用于土地、人力和农资产品等资源:由于非农产业及房地产的投资与投机需求,对土地、人力及相关原材料的旺盛需求增加了农产品生产的成本而导致了价格的上涨。

可是面对这样的通胀压力,简单的加息未必能解决问题,因为这次货币供应过多的根本原因在于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压力。当年,中国在面临通胀、贬值压力的情况下,把人民币汇率挂钩低通胀、强货币的美元,有效地控制了人民币的供应,抵制了通胀,提高了国际投资者对人民币的信心,这可以说是近几十年来中国最重要、最成功的经济政策之一。可如今,当美国面临双赤字的压力,美国人自己吵着要让美元贬值的时候,我们还盯着美元,等于是我们自动地复制了美国过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并把本应出现在美国的通胀进口到中国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抑制通胀,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可能就是调整汇率。可是,且不说面子问题(我们是不愿意给人迫于压力、被迫调整的印象的),汇率上升后对出口会有怎样的影响?中国经济至少在短期内会面临怎样的冲击?这些问题都是挺令人头痛的。

换言之,农产品相对价格上涨的压力始终存在。要让整体物价水平控制在目标之内的话,就可能不得不让其他产品的价格——主要是工业产品有较大幅度的下降。但这种冲击是我们能够承受的吗?尽管以前在通缩情况下我们仍取得了高速的经济增长,但那时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从农村涌向城市,使得企业能降低人力成本来消化吸收降价因素。而在目前劳动力出现向农业回流、劳动力成本上升的情况下,企业是否能有足够的承受力?所以,目前管理层要出台有效的应对政策确实不容易。

可是,现在的市场对这些困难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大家都说中国未来经济将是“黄金十年”,似乎这些问题都能很容易地得到解决而不会经历什么大的波折。不是说我不相信会有“黄金十年”,只是我对人们所表现出来的信心和确定性感到有点担心。你知道,我对人们预测未来的能力总是有着本能的保留。

毫无疑问,在过去十年中中国经济确实是经历了“黄金十年”——物价稳定,经济持续高速、稳定增长。可是,人们预见到了这黄金十年吗?没有。想想1997年时,在亚洲金融风暴的风口浪尖,人们所想的都是中国经济什么时候也会面临崩溃。所以,当现在人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中国未来“黄金十年”的时候,我想你也能理解我的担心了。

罗杰斯这么说说不要紧,因为即使错了,他所损失的仅仅是他投资组合中的一部分钱。坦普顿和境外投资银行这么说也很正常,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要鼓动大家投钱,即使中国不再“黄金”,他们还会找到其他“黄金”的地方。可对我们每个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投入到这个市场中的人来说,那就绝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了。

而我所想到的中国未来十年所面临的风险主要是下面几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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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7,5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