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克多·倪德厚夫(Victor Niedr- hoffer)的办公桌对面挂着一幅油画,画面是1820年受一头巨大的抹香鲸袭击而沉没的南塔克特捕鲸船艾塞克斯号,这一事件成了《白鲸》一书作者的灵感来源。艾塞克斯号的船长乔治·波拉德(George Pollard)幸免于难并说服赞助商给他提供了另外一条船,但仅一年多之后,他的船因撞上了珊瑚礁而沉没,波拉德的希望彻底破灭,最终成了一名守夜人并了此一生。这幅油画是倪德厚夫在1997年泰国股市崩盘之后购买的,当时他已经亏光了客户所有的钱,自己也损失了不少。现年63岁的倪德厚夫是对冲基金经理人,也是一名声名狼藉的投机人,他用这幅油画来时刻告诫自己。
倪德厚夫进行专业投资已近30年,财富也是几起几落——他的特色是依赖于程序来进行投资,这在其他投资者看来是鲁莽或反传统的。20世纪70年代,他写下了第一个能找出具有盈利潜力的交易的程序。20世纪80年代初,他同乔治·索罗斯合作,之后成为备受争议的全球最成功的投资者。几年之后,倪德厚夫举家搬迁至康涅狄格州一所2万平方英尺的新都铎风格的大房子,房间里塞满了藏书、手稿、银饰、艺术品和贝克收藏品,他的办公室也一起搬到了这里。在他宽敞的起居室的墙上挂了20多幅油画,不少油画描绘的是工业景象。起居室的层高大约有30英尺,房间里堆满了东西——一匹巨型的斑纹马,一只脖子上挂着三只鹌鹑的木制黑斑猎犬,一头蹲着的猪和两只小型的黑熊。他的孩子经常光顾这间房间(他有六个女儿和一个幼小的儿子,这是他两次婚姻和一次婚外恋的产物) 。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倪德厚夫被迫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失业,然而,在他快60岁的时候,他奇迹般地重新崛起,他成立了三只对冲基金并组建了一个网站DailySpeculations.com,他在该网站上显示自己对股票市场异常的洞察力——“我们能从像贝壳类动物般保护自己的市场中知道些什么?”他同时也发表一些对体育、政治和文化方面的见解。在倪德厚夫的指导下,不少交易员获得了成功,他们尊敬地称他为老师。“在为维克多工作之前,我曾在华尔街一家公司从事交易工作。”詹姆斯·莱基(James Lackey)告诉我说,他是佛罗里达的自由投资人,2002年至2006年期间为倪德厚夫进行交易,“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懂的东西太少了,他教会我如何以整体的眼光来看待市场,如何按科学的方法分析市场。他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能看到市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向我们展示如何赚钱。”
对于这些赞誉之词,倪德厚夫心里颇为受用。他曾是全美壁球冠军并被认为是美国参加这一比赛中最有才能的人,但他知道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中,环境瞬息万变。2007年8月底,他的基金遇到了麻烦,华尔街谣言四起,说他很快将再度失业。倪德厚夫在担心中度过了整个夏季,他试图用一种玩世不恭和自我嘲讽的幽默来描述当时的境况:“如果再次发生1997年那样的事情,需要我来抚养的家庭将陷入困境,我将成为某个地方的守夜人,就像波拉德船长一样。”我在6月的一个早晨访问他时,他这样对我说:“在美国,人们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但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倪德厚夫身材高大且匀称(看起来依然像个运动员),发白的头发经过仔细的梳理,皮肤呈橄榄色,长长的脸上表情丰富,说话温柔且带有浓重的布鲁克林口音。他穿着黄色的衬衫、粉红色的裤子和白色的袜子,但没有穿鞋——他依然保持着在办公室内不穿鞋的惯例,以此来减少噪音——他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两台彭博社终端占据了整张办公桌。这是一间位于车库楼上的大房间,他和合伙人史蒂夫·怀斯顿(Steve Wisdom)以及其他几名员工共用这间办公室。他的公司名字为“曼彻斯特交易公司(Manchester Trading)”。这家交易公司占了两间房间,另外一间位于厨房上方。此时,他一手拿着电话,眼睛则盯着电脑屏幕:“今天市场将大幅下跌。”他以这样的方式与我打招呼。他给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经纪商打电话:“请你再重复一下那些报价?”几秒钟之后他说:“我将以510的价格卖出200手3月到期的看跌期权,以1,110的价格卖出200手看跌期权。”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是一个期货市场,人们在那里可以对规定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购买特定数量的商品的合约进行交易。最初的时候,期货合约中的标的都是具体的商品,如鸡蛋、黄油、猪等,交易所的主要客户为牧场主和食品公司。近几十年来,期货合约中的标的越来越抽象,职业投机客现在利用这些交易来押注金融证券的价格波动,如股票、债券、汇率——曾经的数学奇才、如今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的倪德厚夫充分利用了这些交易。他喜欢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开市之前早早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尤其是在持有大量头寸的时候。总体而言,他进行的是短线操作——他押注未来几分钟、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内的价格将如何波动——他从彭博社的终端获得最新的信息(他不看报,也不看电视)。当他到办公室之后,就打开电脑,浏览有关亚洲和欧洲市场的报道,这些报道经常预示着当天美国市场的走势。
上周末,美国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飙升至近5%,让倪德厚夫一反常态地转而看空股市,他推断,一旦债券收益率达到5%,一些投资者将会将资金从股市转向债市,从而打压股价。为此,他已经卖空了超过10亿美元的股票期货。
即使对倪德厚夫而言,卖空价值超过10亿美元的股票期货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但结果不错,周一开盘后不久,债券收益率升至5%,股市和股票期货市场大跌。周三,也就是我访问他的那个早上,市场刚刚敲响开盘钟声之后,倪德厚夫平仓股票期货,盈利超过500万美元。
但他看起来并不满意。那天上午股市继续下跌,他知道如果他能再等等,将赚得更多。他说,作为一个有着28年投资经历的职业投资者,他对任何一天的交易从未满意过。11点,道琼斯指数下跌了100点左右,标准普尔500指数跌了约13点。倪德厚夫愁眉不展地盯着彭博社终端屏幕:“战绩看起来不行。”他喃喃自语。两台终端的屏幕上满是欧洲和拉美国家各种指数的报价,但我注意到,这些报价中没有美国市场的价格。倪德厚夫过去曾大量投资海外市场,但自1997年在泰国遭遇惨败之后,他将自己的交易仅仅局限在美国市场。他解释说,当美国市场下跌时,他更喜欢跟踪与美国走势基本一致的德国DAX股指:“你可以看到自己亏损了多少,但标准普尔500指数却显示你的损失没有这么多。”
很快,倪德厚夫的心情略有好转。“连续三天都是跳空低开,这很不寻常”,他称,“市场不喜欢重复做同一件事。”他转向亚力克斯·卡斯塔多(Alex Castaldo),要求他整理一些数据。卡斯塔多53岁,身材消瘦,带着眼镜,来自西班牙,拥有麻省理工大学电气工程学学士学位和纽约市立大学的金融学博士学位。“博士”,他问卡斯塔多,“连续三天跳空低开时,市场通常会怎么走?”几分钟之后,卡斯塔多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交给了倪德厚夫,上面显示,自2003年年初以来,只有10次标准普尔500指数连续三天在开盘一个半小时之内大跌,其中有8次股指随后反弹,平均而言,截至下一个交易日结束涨幅为0.3%。对于倪德厚夫这样通过杠杆融资来扩大押注的交易员而言,拥有预测市场哪怕是相对较小变化的能力也会带来巨大的回报。
倪德厚夫用来鉴别股价波动模式的软件是在他30年前所写的程序的基础上开发出来的,现在许多对冲基金和华尔街的银行依赖类似的程序来找出潜在的有利可图的市场波动并自动下定单——被称之为“黑箱”投资法。但倪德厚夫对这种方法嗤之以鼻,他称尽管市场波动有时可以被预测到,但其波动模式会不断改变,对数学方式的依赖最终将招致灾难性的后果。在曼彻斯特交易公司,在下每笔订单之前,倪德厚夫或者怀斯顿都会一一进行检查。
在这样的情况下,倪德厚夫预期市场将反弹,但他决定暂时先不买入。摩根士丹利刚刚公布了一份通知,建议客户降低股票的仓位。“此外,美联储也已发出了悲观的声音”,倪德厚夫称。几分钟前,道琼斯指数已跌破13,500点。卡斯塔多走到彭博社终端前,调出了一些美国股票的走势图。看着这些向下走的曲线,倪德厚夫宣布:“已经跌了2%了——这足够了。”随后他转向欧文·威尔逊(Owen Wilson),这位已经为倪德厚夫工作了2年的英国小伙子。威尔逊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大声报出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经纪商给出的报价。“以875的价格买入150手”,倪德厚夫说。威尔逊报出更多的数字,倪德厚夫再度让他买进。几分钟内,威尔逊已经买入了价值几千万美元的股票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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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21,7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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