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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坐火车旅行
专栏--亦明

我有一位在一家外资企业担任华东地区总监的朋友,四十出头,高大壮实。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每个月至少要出差两三次。有意思的是,每次出差,只要有可能坐火车,那位朋友绝对不会选择飞机,哪怕坐火车需要花十多个甚至二十多个小时,朋友也绝不改变他的决定,除非火车到达不了或是实在需要赶时间。我之前一直笑话他何来这么个怪毛病,在交通如此发达、运输安全也很有保障的情况下,他偏偏会选择这样一种既费时又麻烦的旅行方式?朋友总是对我的嘲笑不置可否:“你若是亲自尝试几次,相信你不但会理解我的选择,说不定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尽可能地坐火车了。”

说实话,记忆中坐火车还是大学时代的事情,每年放寒、暑假回家都是学校集体买的学生票,一般都是晚上九、十点钟上车,到家则是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二十年前的火车,车厢内很拥挤,桌椅也很简陋,但因为同一节车厢基本上都是返家的大学生,整个旅程倒也充满了情趣和快乐。火车成了大学生们认识、交流的场所,通过这种方式认识的人,有的甚至成了一辈子的朋友,更有甚者,最后恋爱、结婚,成为一生的伴侣。

大学时代的回忆纵然美好,也不过是值得回味罢了,我几乎没有想过长途旅行坐火车的必要和意义,轿车的灵活性、飞机的快速性完全满足了我对旅程的需求。直到一个月前一次偶然的火车旅行,让我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刚在老家宁波休完春节长假,计划搭每隔15分钟就有一班的长途客运车回上海。到车站后发现有很多人排队,我便突发奇想,想去对面的火车站试试。火车站的人明显要少得多,于是我决定坐火车。宁波-上海的短途火车共分三个级别的座位——普通硬座70多元,中档的软座80多元,贵宾座则要120元。听到我说:“给我买最贵的。”售票员略带怀疑地问:“要120元,你是要这种吗?”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大多数花70多元选普通硬座的农民工在春节时的衣着都比我体面、光鲜,于是我很“谦卑”地说:“难得坐一次,就坐好一点的。”没料到的是,贵宾座客人的候车室是单独的,全然看不到外面候车大厅里闹哄哄的场面,不错的长沙发,饮水机免费供水,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外国连续剧,墙上的电子荧屏上滚动播出各班次火车的发车情况,一两百平方米的贵宾候车室里大约坐了二三十个人。

在贵宾室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该上车了,原来贵宾室还有专门的通道去月台。我很快上了车。

火车上的贵宾座原来是包厢,约9-10平方米,靠窗的中间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几本有关铁路的杂志,桌子的两边各有两个看上去挺不错的沙发,沙发边有不小的空间,可以放几只大的行李箱。包厢靠走廊的墙是毛玻璃的,门也是玻璃的,只要把玻璃门一关,包厢便很私密了,但又完全可以透过窗户跟外面的大自然有很好的接触,打开走廊的门,则可和乘务员和其他乘客沟通。我不知道这趟火车一共能运载多少乘客,但贵宾室确实不多,一共有4个这样的包厢,也就是说,每趟列车最多可以有16个人多花点钱享受贵宾待遇。4个包厢的中间是一个1平方米左右的电话间。

坐在我对面的是叔侄俩,叔叔大概是一家公司的高管,一副自以为是的腔调,我右边的日本老华侨几次试着和他搭讪,他只是简单地敷衍。他对自己的侄女倒是关爱有加,却常常不得要领。于是,他便把时间用在听他的MP3和打电话骂人上,他的十三、四岁的侄女则一路上都在玩游戏机。老华侨见对面的男人懒得理他,便转向相对比较有礼貌的我,滔滔不绝地聊起来。老人讲起他去日本三十几年的辛劳,日本人如何表面谦恭,实则虚伪,这一切从他的口里,用他本人的经历和体会说出来,对我来说倒也不乏新鲜感。听老人讲了一个多小时,见他仍没停止的意思,我便找借口要打电话,出了包厢,来到走廊看窗外的风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认真地关注周围的风景,更不用说享受自然赋予的景象了。很庆幸这次选择了坐火车,有几个小时可以让思绪从纷繁的工作中跳出来,看蓝天白云、小河流水、绿树鲜花,让思绪天马行空……

一回到家,我就赶紧给朋友打电话,告诉他这是怎样美妙的一次旅程。事实上,这次经历除了让我决定以后只要有可能就坐火车之外,受益更多的是让我对自己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有了新的思考——我对火车的理解仅仅局限于二十年前的交通工具,这个传统的东西加上了一点现代元素以后,它所带来的远非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关键在于我们能否与时俱进——一方面,让传统更好地服务现代;另一方面,从生活的惯性中时不时地跳出来,会有很多的新发现和新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