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笔者曾经写过几篇有关替代能源的短文。当时油价不到60美元/桶，如今已突破125美元/桶，似乎有再谈能源的必要。

笔者一直是油价的多头。大多数人把油价创新高的因素归结为热钱投机，笔者认为这仅是次要因素，主要因素是供求。新兴国家工业化需要大量的石油。供应方面，产油国已开足产能，油价只能升完再升。

1996年，中国仅进口原油2,300万吨。2000年进口原油约7,000万吨，当时预计2010年进口将达到1.5亿吨，结果到2007年，我国已进口原油1.63亿吨，进口成品油3,380万吨，加起来近2亿吨。今年一季度，我国净进口原油4,495万吨，同比增长14.9%；净进口成品油547万吨，同比增长31.8%，进口原油和成品油造成的贸易逆差累计近331亿美元。今年石油净进口超过2亿吨已无悬念。

中国缺油，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中国在油气上的新发现依然寥寥。中石油、中石化的储采比仅能维持，并没有质的提高。石油的进口不断增加，短期内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中国的石油进口，45%来自中东，32.5%来自非洲，这些地区都存在一些不稳定的因素，所以，保障中国的石油供应是一件大事，增加储备，拓宽供应，都是重要的手段。

中国不可能成为一个主要依靠油、气作为能源消费的国家，中国目前主要靠煤，在可见的将来，也要靠煤。2007年，煤炭占我国能源生产量的76%，消费量的69%，煤炭是中国的能源基础。油价持续上涨，连能源消费几乎不增长的西欧也受不了，重建大型燃煤发电厂。

1998年，中国的煤炭消费量为12亿吨，出现了小幅下降，当时整个煤炭产业一片惨淡，没有人能预见到十年之后的繁荣景象。2002年，煤产量14.2亿吨，2007年，煤炭年产量达到惊人的25.2亿吨。在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今天，对煤炭的依赖日益加深，在经济增长方式上如果没有突破性进展，大胆预测一下，到2020年，中国年消耗50亿吨煤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只是，中国的交通能承受么？中国的环境能承受么？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CO2排放国。作为一个大国，在节能减排上，中国必须承担起一个大国应尽的责任。

短期要依靠煤炭，长期必须改变。

油价升完再升，煤炭涨幅也不甘落后，国际煤价一年来涨幅超过100%，焦炭价格涨幅超过200%。

节能是重要的发展方向。中国的单位GDP能耗远高于欧美发达国家，是日本的近10倍，有极大的改进余地。

核电对安全的要求高，而且并不便宜。铀的价格也是涨幅惊人，核电只能作为补充。

水电的争论很大，主要是对环境和物种的影响问题。即使不考虑这些，在可行的地方都装上水电站，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水电短期内会迎来大发展，长期看有限。

要想解决能源问题，靠煤变油和生物能源是不行的。煤变油，本质上还是化石能源，还要大量用水，只能作为战略储备，大规模商业应用，意义不大。生物能源，未见其利，先见其害，石油替代的成效尚未显现，粮价早已一飞冲天，这方面的政策需要检讨。

真正要解决能源问题，必须靠风能和太阳能。从长远看,最终要靠太阳能。

近几年来，风电的装机容量迅速提高，成本也大幅下降。煤炭价格上涨，风电的成本在3-5年后会接近火电，甚至低于火电。风电已迎来了发展的最好时期，政策上如果还能推一把，今后十年，风电的成长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风电会超预期,太阳能也一定会超预期。只是目前太阳能太贵，中国人民还用不起，但十年后，太阳能降到1元/度电时，考虑到不用输变电的因素，太阳能就能大规模应用了。如果在非晶硅薄膜电池技术上有突破，还不用等待那么久。

这是一个十年后根本性解决能源问题的产业，值得我们期待。

人类一定会向前进步的，悲观是没有必要的。

2008年5月11日

对中国经济的一点看法

近来市场窄幅波动，基金经理们对市场的忧虑，从估值和供求转到对中国经济能否持续成长上。从历史上看，无论是四小龙还是四小虎，很少有国家经济能够高速增长三十年。中国经济已经高速增长了三十年，未来究竟会如何走？

这是一个大问题。人言言殊，新任世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林毅夫认为，中国经济还能增长二十年。而另一些经济学家则认为中国的资源已不能支持中国现在的增长模式，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会急剧放缓。

事实如何,要靠时间来检验。但中国过去三十年的经济增长确实是创造了奇迹，有其必然性。

1862年，李鸿章说了一句非常有历史观、同时也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话：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句话在今天依然适用，当年是坚船利炮，如今是全球化。

看中国经济，要在这句话的基础上看。

从十一届三中全会到现在，短短三十年，在这三十年中，中国人有幸经历了三次革命。

第一次革命是思想解放，是启蒙运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事求是。这奠定了经济改革的基础。

第二次革命是工业革命，中国融入世界，全面城镇化、工业化，成为世界工厂，这个革命如今还在继续。什么时候像现在的日本和德国的汽车一样，全世界跑的都是中国的汽车，那时增速才会减缓。

第三次革命是信息技术革命。全世界同步进行，方兴未艾，将来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会拉动全球经济，更会拉动中国经济的增长。

历史上，从未有一个国家能够有这样的机遇，在三十年里经历三次革命。所以说，中国三十年经济的高速增长是必然的，一定还能持续下去。中国的经济发展是前无古人的，也可能后无来者，这是历史的机缘。

经过三十年的发展，中国经济确实也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资源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根本的问题解决了，资源问题自然能够解决。

经济学上说，一个好的制度，要有四点：1、鼓励大家去赚钱；2、努力了能赚到钱；3、赚到的钱能落到自己兜里；4、以上三点能持续。前两点讲财富创造，中国解决得很好。后两点，讲财富分配，是全世界的难题。

财富的积累是加速度的，如果没有制度上的约束，贫富差距会迅速拉大，社会矛盾会加剧。社会不均衡，就做不到和谐，也无法实现可持续发展。

这个问题，是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严峻考验。

林毅夫先生和已故经济学家杨小凯先生当年有个著名的争论——“后发优势”和“后发劣势”，林毅夫先生暂时领先。笔者更倾向于杨小凯先生的“后发劣势”，后发，有前人的足迹，亦步亦趋，学技术，学制度，但很难学到制度创新的能力。没有制度创新，就不可能有新境界、新高度。

中国过去讲“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都是后发劣势，形式和内容不统一，体用搅成一锅粥，精华没见着，糟粕全留下了。我们的很多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要做到制度创新,就要有理解和宽容，要能容纳不同的意见。最近中国屡屡出现的网络暴力让人担心，一个有创造力的社会，一定要有表达意见的自由。“我可以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意见的权力。”中国在制度创新上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思想解放的讨论在继续,三个革命在继续，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也会继续，但这些深层次问题也到了必须正视、解决的时候了。解决了，中国经济再高速增长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也是可以期待的。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面临的是个大时代。

2008年5月18日

……

（全文约5,3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