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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以2,500美元大胆创业,40岁不到,并购了比自己大30倍的哈葛顿石油,掀起上世纪80年代企业并购狂潮,并造就了全美最大的独立石油公司,深刻影响了公司治理制度的发展。68岁濒临破产,中好友招被扫地出门,自我放逐、远离石油行业,失婚、罹病;三次应试,终于经考试获得期货基金操盘手的资格,开始二次创业。77岁东山再起,成为全球年薪第二高的基金经理人;对油价预测准确,受封“油神”,并重回福布斯富豪榜;上书奥巴马“皮肯斯计划”,针砭美国石油规划,砸100亿美元,构筑新能源梦,左右全球能源投资动向。
【枭雄法则一】
不要催促猴子,才有精彩的表演可看。
冒险向来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在我80年的生涯中,挑战无时不在,我也几乎来者不拒,一一迎战,就连我的诞生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1928年5月21日,我妈妈进入分娩产房,那是一段漫长的折磨,情况也不乐观。主治医师乔治·华勒斯(George Wallace)把我爸爸汤姆带进一个小房间,关上门。医生的脸色非常凝重,我爸爸发现桌上摆了一本厚厚的书,他以为是《圣经》。
“你太太已经分娩好长一段时间了,还是生不出来,我很担心。你可以救你太太或小孩,只能挑一个“。华勒斯医师说。
我爸爸不是那种甘于只能二选一的人,身为基督教卫理公会(Methodist)牧师之子,他天生就有冒险的基因,所以当华勒斯医师告诉他,只能选择我妈妈葛蕾丝或我其中一人时,我爸爸拒绝选择,他恳求医生尝试进行这家医院有史以来第一例剖腹生产。
“是这样的,汤姆,剖腹产我听了很多,但是我从来没做过”,医生说,伸手指着桌上那本书,“我手边可参考的资料,只有那本医学书上区区一页半的说明以及一张图片。”
“我们会祈祷,你会顺利接生婴儿的”,爸爸告诉他。
片刻之后,华勒斯医师走出手术室,脸上挂着笑容,他刚刚完成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剖腹接生。此后过了25年,这家医院才再度施行剖腹生产。华勒斯医师当时是外科医生,那个年代没有外科医生动过剖腹产的刀,而他搬到俄克拉荷马州这个小镇才两年,由他接生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打从一出生就证明了这点。
“你有了一个小男孩”,华勒斯医师告诉我父亲,“你太太也很好。”
从小与石油关系密切
路标写着:欢迎来到荷登维尔(Holdenville)。柏油路的尽头就是西部的起点,也是岩石岛铁路(Rock Island)和费瑞思科铁路(Frisco)的交汇处。运动迷们,这就是荷登维尔,俄克拉荷马东部一个城镇,是一望无际的北美大草原(Great Plains)的一个小点,这片辽阔的大草原浩瀚、绵延、无边无际。
我父亲从事石油业,是个外向、慷慨、擅长说故事的人,也是天生的扑克牌好手,他25岁来到荷登维尔,当时是个律师,但他很快就了解到,法律远远不如石油刺激,于是他成为油地自营商,说服地主把土地采矿权租给他,他再转手把采矿权卖给石油公司。我是家中的独生子,我父母是工作勤奋、节俭、诚实、自给自足的人,在他们那个年代,工作是一种特权,不是人权。我虽然成长于经济大萧条年代,但家里餐桌上从来不缺食物,外婆有一个很大的蔬菜园,每天晚上她都会把新鲜蔬菜或罐头蔬菜端上桌,有时候还有肉可以配蔬菜吃,我们从来没挨过饿。
我妈妈葛蕾丝——我们家里最有纪律的人——很早就灌输我一些重要的教诲,好让我为未来的挑战预作准备。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她掌管我们这个地区的“物价管制局”(Office of Price Administration),负责配给汽油和其他物资。她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言出必行。外婆妮丽也非常自律,晚上几乎只喝一杯咖啡和一片不涂奶油或果酱的全麦吐司当晚餐,她教了我一些永生难忘的事。
“千万要记得,傻瓜很快就会跟他的钱分道扬镳”,当我告诉她,我要花0.5美元去剪头发、看电影、买一包爆米花时,她这么告诉我。
“有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学会靠一己之力”,每当我对她要求过分的时候,她就会这么说。
等到我稍大些,就开始除草,一直做到12岁可以担任送报工作为止。一开始我的送报路线是最短的,从名气很大的“美国百老汇”街道开始送28份,一份报纸一天赚0.01美元。一旦其他路线没人送,我就说服上司让我接下来。不到5年,我的路线从28份报纸增加到156份,我存了将近200美元,藏在衣柜地板下的洞里。那是我在并购领域的最初体验——通过收购来扩张。
担任送报生的第一年,我在人行道上捡到一只皮夹,里面有失主的名字和地址,我送去还他,他给了我1美元当作报酬。那是一笔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回家的时候,妈妈、外婆、舅妈都站在门口,她们听到我捡到皮夹、获得报酬的消息之后,反应出乎我的预料,她们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不管我再三苦苦哀求,她们还是要我直接把那一块钱还给失主。
“你不是为了要拿到钱才诚实的”,外婆告诉我。
于是我不得不回去找失主,把一块钱还给他。
我知道,违背妈妈、外婆、舅妈的意思,会是什么下场。还了钱之后,我在滂沱大雨中骑着脚踏车回家,全身几乎湿透了,湿淋淋的我回到家,渴望获得一点同情和安慰,但对于可怜兮兮的我,舅妈艾瑟一点也不买账。
“如果你不跟我们争执,你早在下雨之前就回到家了”,她说。
1927年,塞米诺(Seminole)小镇发现了一处大油田,沿着荷登维尔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到达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镇,后来那里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新兴都市。到1938年,我们这个地区寻找大油田的热潮渐减,父亲的好运用尽,他不再从事稳当的土地交易,转而开始投资“野猫”(wildcat)油井的勘探,这种油井是自营的 石油商在不能确定有没有石油的地区进行开挖,如果成功钻探出石油,报酬惊人,但风险也同样很高。我家的生活不久就开始变得很拮据,爸爸在鸿运当头时买给妈妈的黄色皮尔斯·雅路豪华轿车没了,我们的雪佛兰汽车也不再是最新款。爸爸进入飞利浦石油公司上班,领固定薪水,1943年被分派到德州西北地区(Texas Panhandle,一称锅柄地区)的分公司,妈妈和我在1944年搬去跟他同住,当时我16岁,很喜欢荷登维尔,不想搬走,但我们还是搬了。阿玛利洛(Amarillo)的高中篮球教练霍尔告诉我们,要尽全力打球,但不管赢球还是输球,都要抛在脑后,他对我的教诲是:比赛一旦结束了,就别再念念不忘。
我们球队在高中篮球比赛中表现非常优异,我获得篮球奖学金进入德州农工大学(Texas A&M)就读,但以大学篮球的标准来说,我稍嫌矮了一点,动作也太慢,所以一年后奖学金就没了,于是大二那一年转学到静水城(Stillwater)的俄克拉荷马农工大学(Oklahoma A&M),也就是现在的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Oklahoma State University)。在父亲的鼓励之下,我决定转到地质系,22岁毕业的时候,飞利浦石油公司聘我担任地质人员,当时石油产业正值低迷,地质人员的就业机会很少。我除过草、送过报纸、在钻油台做过粗工,做过火车上的伙夫,也在炼油厂待过,辛苦的工作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人曾经问我:“你刚踏入社会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伟大的计划?”我进入飞利浦石油公司工作时,已婚、育有一子,我的伟大计划就是把家人喂饱。
在飞利浦工作时期,我和三位地质人员、几位工程师共同在一口大家都很感兴趣的油井工作,当时我的年薪为5,000美元,有人问我们:“如果你现在可以指定拿多少年薪,一直领到65岁退休,你想要多少?”每个人都想了一想,但只有我开口回答,当时我有妻子、两个小孩,只希望能确保家人生活安适。
在不加薪的前提下,我想领多少年薪,一直领到65岁?
“2.5万美元”,我回答说,对当时的我来说,保障是非常重要的。幸好,那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靠2,500美元创业
在飞利浦石油公司,我见识到怪兽——石油公司。当时飞利浦是美国20大企业之一,员工有2万人,旗下有化学和塑胶部门、炼油厂、国际营运处、数百座飞利浦66(Phillips 66)加油站,还有20多家勘探与制造分公司——这些全都由一支庞大、迟钝的官僚大军掌控。我在总公司上班,位于俄克拉荷马的巴托斯维尔(Bartlesville),每天早上7点55分,公司铃声响起,告诉你该进办公室了。下班的铃声会在5点响起,公司不喜欢有人下班时间过后还留下(有一次我留到6点,马上就遭到训斥)。偏执狂充斥公司上下,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浪费,管理层不但听不进任何替公司省钱的建议,甚至连考虑都不考虑。
“如果做得很不开心,为什么不辞职呢?”听我抱怨好多个夜晚之后,有一晚太太这么问我。我想她不是真的要我辞职,她也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做。工作了3年5个月21天之后,我真的辞职了。我跨越了这道墙。
“你的汽车钥匙和信用卡要交给我”,部门经理告诉我。
我步出办公室,捧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硬纸箱往巴士走去,虽然内心有些恐惧,但我觉得好像有人把他架在我脖子上的脚拿开了。当时我们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即将诞生,圣诞节眼看就要来到。我踏进家门的时候,太太很惊讶。
“现在才3点,你回家做什么?”她问。
“我刚刚辞职了”,我说。
“你疯了吗?”
“没有,我只是照你昨晚说的话去做”,我说,“你告诉我,如果不喜欢公司,干脆就辞职,所以我就辞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辞职。”
她停顿了一分钟。
“布恩,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挑战这些石油公司,但当下我有更迫切的需求必须解决:我得养家糊口。1954年自行创业的时候,我26岁,是德州西北地区最年轻的地质自营商。我把在飞利浦工作存下的1,300美元当头期款,分期买了一辆1955年的福特旅行车,开始从事油井钻探现场的顾问工作,一天收入75美元。开工的日子很少,但我无路可退。有工可做的时候,我通常睡在车上,到加油站刮胡子。开业满一年时,除了顾问工作之外,我还促成了七宗油井钻探交易。我知道,光靠一天75美元是赚不了大钱的,但如果能多促成一些交易,生活就可以过得很优渥,还可以累积一些资产,可能还可以致富。
两年后,我和两位投资人共同成立我的第一家石油公司,他们每人投资1,250美元,各获得25%的股份,并为新公司带进10万美元的贷款额度。我投入2,500美元,拥有一半股份,公司取名为石油探索公司(Petroleum Exploration Inc, PEI)。然后我又去寻找愿意资助一组油井钻探计划的投资人,除了家人之外,没有人看好我会成功。
有一天,一位地质师朋友说:“镇上的地质师都不太喜欢你,你下班后从来不到艾伯斯喝一杯。”艾伯斯是一家酒吧,距离我的公司大概三四条街。
“你们都是下午3点过去喝,那时我还没下班”,我告诉他。
当时我们这个产业正处于相当艰困的时期,所有的人都在勉强求生存。“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说。
“是啊,这一行是很艰难,但我不认为下午3点到艾伯斯喝一杯可以解决任何问题”,我说。
“这样吧,布恩,你何不干脆过来一趟呢?”
“好吧”,我说,下班后顺路去了一趟艾伯斯。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喝第三四杯啤酒了,每个人都相当放松。艾伯斯有一些赏心悦目的女服务生,她们开开心心地一起笑闹。我喝了一杯啤酒,待了一阵子。
“我要回家了”,我说:“你们老是在这里鬼混,迟早有人会惹上麻烦的。”
我并不是自以为高尚,但是几年后,那5个人中有3个人告诉我,我的话影响了他们。远离诱惑,不要去容易让你受到攻击的地方,其实我也会像别人一样很快就臣服于诱惑,但我过去从不给自己这样的机会,现在仍然不会。方法很简单。你有家、有工作,这两个地方之间没有任何休息站。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天哪,布恩,你真的这么死板,每天只是上班、回家?”当然不是,我会去打高尔夫球,周末也会去打猎。我也曾经喝醉酒,但从来不会连续两个晚上都喝醉。我是个正常、铁骨铮铮的美国男子汉,我很早就下定决心,要把全副精力放在事业和家庭,杜绝一切会害人一辈子的消遣和诱惑。
不到40岁并购哈葛顿
1962年,探索石油公司的前途一片大好,公司的营运状况很好,在哈勤森县(Hutchinson County)连续钻探了98口油井。此时,我们这家小公司已经扩大到23名员工、300位投资人的规模。虽然我没有管理经验,但我对自己经营公司的能力有信心。1964年,我们公司的股票上市,公司的名称从探索石油改成美萨石油,这来自德州西北地区大草原上突起的桌山(mesa,音译同美萨)。4月30日,239位投资人变成持股人,股票发行总数为42.52万股,我们成为一家零负债的上市公司,第一年总营收150万美元,利润435,310美元。这是非常好的开始。
到了1968年,总营收已经增长到620万美元,利润140万美元。当时油价是一滩死水,整个石油产业死气沉沉,而我们拥有620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蕴藏量,还有几百万桶石油。其实公司的业绩相当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成长速度必须快一点。要达到这个目标,有两个方法,一是发现大型油田,一是收购。要发现大型油田不太可能,于是我开始寻找可以收购的公司。
1968年年初,我找到一个很好的标的,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位于德州堪萨斯花园市(Garden City)的哈葛顿制造公司(Hugoton Production Company)。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是克拉克资产,纽约一家资金管理公司,它手上持有11%的股份,不是很多,但有掌控权。哈葛顿拥有哈葛顿天然气田(Hugoton Field)很大一部分,这块天然气田为美国境内最大,以蕴藏量看,哈葛顿比我们公司大15倍;以规模看,哈葛顿比我们大30倍;但它们没有努力为自己的天然气争取最好的价格,而我们有,所以是天作之合。
我和威尔斯·麦登(Wales Madden ,我们公司一位主管)一起到纽约拜访哈葛顿的总裁麦可·尼克莱斯(Mike Nicolais)。晚餐席间,尼克莱斯表示他已经回绝了三宗合并案的提议,但他补充说,只要时机适当,他还是愿意考虑合并的。我邀请他到德州一游,他答应了,我带他参观美萨的运作情形,让他知道我们在短时期内就飞速成长。尼可莱斯看到,40岁的我就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我想他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吧!我们公司充满活力,过去的纪录也很傲人,而哈葛顿拥有庞大的蕴藏以及稳健的营运,只是欠缺未来的愿景。
送尼可莱斯到机场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希望已经说服你,美萨和哈葛顿是天作之合。”他给了我一些承诺,不过还是提醒我,任何合并案还得说服董事会同意。一个星期之后,他来电委婉拒绝,说他们没有兴趣与美萨合并。我回到办公室,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我们两家公司实在太般配了,只要……
接近傍晚的时候,正在淋浴的我灵光乍现(这是改变我人生的重大时刻之一),决心要试试收购这个方法,而这次收购也奠定了日后更大的手笔、更大胆收购计划的基础。在我们的选项里,没有被拒绝这回事,我们要全力追求哈葛顿。
我即将上一堂宝贵的课,了解大胆行动与大笔交易可以产生多么惊人的力量。道·汉姆(Dow Hamm)是大西洋富田公司(Atlantic Richfield Company, Arco)执行副总裁,他告诉了我一些让我永生难忘的事情。
“布恩,不管是大交易或是小交易,花费的时间都一样多。大交易永远会有意外的收获,你会发现有很多lagniappe。”lagniappe这个词是我们当地的用语,意思是“油水”或“额外的好处”。“大交易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道告诉我,“只有你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交易愈大愈好。”我敢说,鲍伯·安德森(Bob Anderson)在大西洋富田公司的时候,之所以会收购辛克莱尔公司(Sinclair)就是因为如此。
哈葛顿是我第一家收购的公司,
20年后,我仍然可以发现不少lagniappe。当然,当初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这笔交易的。在20世纪60年代晚期,收购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但大多数是友善收购。在那段日子里,我的伙伴劳顿·克拉克(Lawton Clark)、威尔斯·麦登和我合作无间,我们感觉好像莱特兄弟(Wright Brothers)第一次驾着飞机起飞时一样。
我们花了130万美元,买下哈葛顿一小部分股权,由于没有钱买更多的股份,于是我们采取了一项明智之举——我们主动提出换股提议,美萨一股新发行的优先股交换哈葛顿一股普通股。这项提议是清楚表态:我们是认真的。几个星期后,我们的行动推高了哈葛顿的市值,从7,700万美元提高到1.37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我们凑了足够的钱,把手中持有的股份提高到17%,这足以让我们成为哈葛顿最大的股东,10月23日,哈葛顿迳自宣布要与洛杉矶的储藏石油与天然气公司(Reserve Oil and Gas Company)合并。那是一桩不聪明的生意,因为那家公司很蹩脚。不过,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却是意想不到的好运——储藏石油与天然气公司的每股盈利只有0.34美元,跟我们的1.83美元比起来逊色得多,而且我们当时还发现了大量的石油与天然气。哈葛顿要有23的赞成票才能与储藏公司合并,如果要阻止这项合并案,我们还得再多持有17%的股份。我们没钱买更多的股票,于是开始游说股东投反对票,或至少不要投赞成票。这个策略很奏效,我们的股份虽然不足以接手哈葛顿,但成功阻止了哈葛顿与储藏公司的合并。为了打破僵局,麦可·尼可莱斯同意让我去纽约参加哈葛顿的董事会。
会议上每个人都冲着我来,提出咄咄逼人的问题,我一一冷静回答。威尔斯·麦登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告诉我:“老皮,千万要保持冷静。”哈葛顿一位董事约翰·比尔沃斯(John E. Bierwirth)是全国制酒公司(National Distillers)的老板,他从座位起身说:“我要走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听这个家伙胡扯。”
我抓住这个机会,开口问:“比尔沃斯先生,请问你持有哈葛顿多少
股份?”
“全国制酒公司的员工劳退基金持有1万股,”他回答。
“我不是问员工劳退基金,我是问你个人持有多少?”我继续问道。
这问题击中了他的要害,他的脸胀得通红,什么话也没说。
“我来帮你回答。哈葛顿的委托书上显示,你持有100股。”
他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个人持有7,000股,美萨公司拥有哈葛顿17%的股份”,我接着说,“看起来,跟你相比,我对哈葛顿有信心多了。”
事先写好的剧本都没这么精采,我不只是刺痛了比尔沃斯,也是向哈葛顿的全体董事表明自己的决心。比尔沃斯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出会议室。威尔斯·麦登和我接着告退。我制造了敌人,但同时也获得了一些分数。
“皮肯斯先生,这里不是每个人都不喜欢你”,会议室外,一位接待人员告诉我,我微微笑着,“或许你不知道,有些董事是站在你这边的。”这是我迫切想听到的话。
通过换股方式,我们的持股提高到28%。这是个突破,现在我们已经有办法借到足够的钱来把持股提高到34%,但我们不必冒进,哈葛顿也知道我们会维持这样的持股水平。到了1969年1月初,麦可·尼可莱斯在电话那一头屈服了:“来纽约一趟,我们准备好谈谈条件了。”
1969年4月7日,股东投票通过两家公司合并。哈葛顿制造公司和美萨石油合并,美萨是存续公司。这笔交易是我经手过的最重要的交易之一,如今美萨的实力与财力已经可以登上大联盟,也买得起任何地方的土地,包括联邦政府在墨西哥湾海岸出租的土地。
1970年,哈葛顿的合并案之后不久,我们收购了帕布科石油(Pubco Petroleum),业务扩展到洛基山脉和二叠纪盆地(Permian Basin)地区。1968年到1972年,美萨快速成长,从一家赚钱的小型石油天然气公司,变成营收9,200万美元、利润1,500万美元、资产1.89亿美元的厉害角色。仅仅上市8年,我们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我们以愈来愈快的速度往自己的目标前进。
【枭雄法则二】
如果执行官自己的持股很少,对待股东的态度不会比对待非洲的狒狒好到哪里去。
永远从股东的角度思考
现在,合并与收购变得稀松平常,提高股东价值是绩优公司的特色,执行官也会受到股东、媒体和证监部门的监督,甚至有很多人把公司经营模式改变的功劳记在我的头上。不过,当年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20世纪80年代,高层经理人隐匿不报自己所领取的大笔津贴,这些经理人把公司当成自己的私人王国,大慷股东之慨。你或许已经忘了那段期间发生的事,不过我可是全程参与了美国企业大转型的过程。
在讨论现在与未来之前,先回顾一下过去很重要。20世纪20年代与30年代的石油荣景是因为发现了几个大油田,50年后,大多数大油田都已开发完毕,这时另一个石油荣景开启,但这一回不是因为发现新油田,而是因为油价上扬。这次荣景带来一波钻油热潮,持续了10年之久,也让我们第一次有机会窥探石油产业的未来面貌。催化剂是1973年的阿拉伯石油禁运,石油输出组织(OPEC)会员国同意实施产量限额,阿拉伯世界的几个小国家让全球最大国陷入一片混乱。1979年,由于汽油短缺,美国人在加油站前大排长龙,家用暖气用油的价格一路飙升,政府鼓励民众在冬天维持华氏68度室温。这只是预演了30年后的情况,但OPEC当时已经了然于胸。
当年并不是全球石油出现短缺,只是OPEC不让石油卖到市场上。后来伊朗国王被推翻,伊朗的石油产量直线下跌,形势更加恶化,达到石油危机的程度。几乎一夕之间,全球石油价格从一桶13美元飙涨到30美元。到1981年12月,油价上涨到40美元一桶,新发现的天然气也飙升到1,000立方英尺10美元以上。结果,美国经济陷入衰退,只有石油产业一枝独秀,石油业一场大规模牛市如火如荼地展开。
美国人大排长龙等加油的同时,现金也淹到了石油公司的腋下,短短一年之内,利润就多了一倍、二倍。虽然石油公司的产量减少,但高涨的价格导致利润创新高,有些公司乐昏了头,以为这些利润是因为自己领导有方。我曾说过,把太多的现金交给以前那些石油公司,就像是将一支莴苣交给兔子保管一样,有去无回。在那段期间,那些石油公司造就了美国企业史上最惨不忍赌的几宗交易,举个例子,美孚(Mobil)为了多元化经营,花了18.6亿美元买下华德零售公司(Montgomery Ward),结果是一场灾难。1984年有一期《财富》(Fortune)杂志专题报道10年来7宗最惨不忍睹的合并案,其中有4宗就是石油巨头的杰作。
我做生意向来很节俭,永远记得股东才是公司的拥有者,管理层只是员工。30多岁的时候,我受邀参加为期两天的黄石湖(Yellowstone lake)垂钓之旅,跟一群高层主管同行,他们分别来自石油公司、大型自营商、服务商,我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这趟旅行很难忘,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了吉米·李(Jimmy Lee),海湾石油公司(Gulf Oil)当时的第二号人物(没多久就成了第一号人物),他为人很和善,扑克牌打得不是很好。
在那趟旅行以及与石油界领袖聚会的其他场合,我接触到一些恼人的信息。这些高层主管似乎有个共同点,他们的职业生涯大多只在一家公司度过,他们都很官僚,之所以升迁是因为他们极力避免冒险。除了自己的意见之外,他们似乎对其他意见都不感兴趣。
【枭雄法则三】
有太多的高层经理人十分关心4P——薪水(pay)、津贴(perks)、权力(power)、名望(Prestige)——但对于为股东创造利润这1P(profit)却不是那么在乎。
有些执行官(CEO)自大傲慢的程度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我很喜欢讲一个故事:有个人的家族成立了加州联合石油公司(Union Oil Company of California),也就是后来的优尼科石油(Unocal),他是这家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也是董事。在一次董事会上,他提议提高股东的股利,执行官傅瑞德·哈特利(Fred Hartley)以典型的管理高层对股东的轻蔑态度说:“你疯了吗?我们干嘛给不认识的人这么多钱?”这就是当时美国企业界对待股东的态度。
虽然美萨在1973年到1981年经历了爆炸性成长,我还是无法心安,如果OPEC解除产量限额,油价就会跌到谷底。我曾经在一场演讲中告诉听众:“我知道谁在控制石油,我不认识他们,跟他们语言不通,如果他们决定开放石油生产,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一桶10美元的石油。”
我们投入很多资金在加拿大的营运,到1979年,加拿大出现一些重大的政治变化,让我忧心忡忡,于是在市场很景气的时候,我们将美萨有赚头的资产脱手卖出,卖得6亿美元,投资回报率相当高,我们1959年到加拿大投资的时候,只带了3.5万美元。虽然加拿大一向待我们不薄,但现在我们要开始全心全力经营美国市场。
当年,大多数石油巨头都步入蕴藏量衰退的时期,它们所生产的石油大于新发现的蕴藏量,而美萨这样的独立石油公司却表现抢眼,蕴藏量连续18年增加,但要维持这样的状态愈来愈难。根据我的估算,到1985年,我们的年度勘探开发预算得达到10亿美元,才能维持总蕴藏量不变。在纽约对美林资金管理人演讲的会场上,我提出石油巨头不想听的字眼——蕴藏量取代率(reserve replacement)。
“美萨不会坐视蕴藏量逐渐耗尽”,我告诉他们,“如果无法连续两年找到足以弥补开采量的新蕴藏量,我就会把这种情况当成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得找别的办法,不然就关门大吉。”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躺在床上,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可以缩小美萨的规模来解决这个问题——把美萨一些蕴藏量分割出去给股东。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开采信托(royalty trust),拥有美萨石油与天然气资产的九成所有权,而将信托资产所创造的现金盈利分配给股东,如此一来,蕴藏量(美萨手上拥有的石油和天然气)会变得较小,蕴藏量替代率自然较容易维持。美萨开采信托(mesa Royalty Trust)1979年6月成立的时候,美萨的股价是54美元,同年10月股东核准成立信托的时候,股价涨到86美元。由此可见,经营层为公司拥有者打了漂亮的一仗,接下来就有其他公司起而效尤。
【枭雄法则四】
我父亲以前常说:“有三个原因会让我们成不了事,第一是没钱,而只要有这个东西,另两个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两只手掀起并购狂潮
20世纪80年代初,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落实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可能会彻底改变美萨。我认为,要寻找石油与天然气蕴藏,去纽约证交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比去墨西哥湾或其他未开发地区勘探要便宜得多。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一个计划,孤注一掷。首先,我们找出最不堪一击、被低估、管理不善的石油公司,锁定其中一家,大举投资。我们会敦促这家公司做该做的事:把股东权益还给股东。以这些公司潜在的资产看(也就是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市值都打了好几折。要是管理层拒绝,我们就发动收购攻势,强迫他们改变,或是直接掌控公司。
从美国第十九大石油巨擘下手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计划,一开始很难说服别人接受。这是哈葛顿收购计划的翻版,只是规模更大。我们重回收购战场,但结果不仅止于此,整个过程中,我们重整了整个产业,甚至影响了整个美国企业界,完全是始料未及。当时,没有人胆敢挑战石油巨擘,想收购石油巨擘的念头会被认为疯了。
城市服务公司(Cities Service)——不算是真正的巨擘,不过也差不多——是我们锁定的第一个目标。不久前,有人在演讲会上问我,为什么我要收购城市服务公司,我请那位听众仔细听以下这个故事,因为最后一个关键句就是答案。
下午3点,有个人带着狗走进一家酒吧。
“这里不准带狗进来”,酒保说。
“但这是一条很特别的狗”,那个人说,“第一,它会说话;第二,它会喝酒。”
一肚子狐疑的酒保眼见酒吧没有客人,于是回答:“好吧,把狗放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告诉我它要喝什么。”
“马丁尼,不加冰块,”狗主人说,“它会自己添。”
酒保为狗送上一杯马丁尼,给主人一杯美乐(Miller)啤酒。狗主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酒保转身看着狗。
“你真的会讲话吗?”。
“是的,我会。我的名字是乔治,你叫什么名字?”
“托比。”
狗舔了几口马丁尼之后,酒保问:“乔治,你可以替我做一件事吗?”
“好啊,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巷子转角处有个报摊,不必过马路。你可以帮我买一份晚报吗?现在是3点15分,3点半报纸就会卖完了,如果没有买报纸回家,我太太会杀了我。”
“没问题”,乔治说,“把一块钱纸钞放进我嘴里,因为对我来说,纸钞比零钱好携带。”
托比把门打开,乔治叼着一块钱跑了出去。
狗主人从洗手间回来之后问:“乔治去哪里了?”
托比把刚刚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它会办妥的”,主人说,“几分钟后它就会回来。”
大约15分钟后,乔治一直没有回来,主人决定去看看。他一踏出酒吧,就看到乔治直立着身子站着。
“乔治,我从来不知道你会站立!”
“拜托!”乔治说,”这是我第一次有钱耶。”
这就是我为什么收购城市服务公司的原因——这是我第一次有白花花的钞票在手上。
城市服务位于俄克拉荷马州的突沙市(Tulsa),名列《财富》杂志500大企业第38位,是美国第十九大石油公司。多年来,美萨一直持有城市服务的股票,一方面是为了持续关注这家公司,一方面也因为这家公司的价值实在是被低估了。当时城市服务和其他石油公司一样,一连10年蕴藏量在一点一滴地耗竭,股价大概只是潜在资产价值的13而已,执行官查尔斯·卫德利区(Charles J. Waidelich)已经在公司待了31年,但是持股非常少。
两年来,投资银行不断告诫我,美萨不可能吃下城市服务,城市服务太大了。但我们决定不再听信投资银行的话。这是个明智的决定,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赚钱的方法。1981年年初,我们拟定计划:先寻找合作伙伴,然后发动收购攻势。
一个可能的伙伴是海湾石油公司,我在黄石湖钓鱼之旅认识了该公司的执行官吉米·李,觉得他很好沟通。我打电话询问他是否愿意一起收购城市服务时,他说:“只要你觉得合理、能替我们公司赚钱,我们很愿意听听。”他还说,公司董事会甚至可能会考虑采取恶意收购(hostile takeover)的方法,但他想听听我们的计划。1981年2月,我们去匹兹堡见他,为吉米·李和他的财务官哈洛德·汉默(Harold Hammer)作了两个小时的汇报,李忙着记录,汉默只是坐在一旁听着。我唾沫横飞,努力把我们的收购策略告诉他们。
然后,李投下一颗巨型炸弹:“布恩,对不起,我们不能进行恶意收购。”这跟他前一天在电话中说的话完全相反,出门的时候,美萨的财务官盖恩斯·高福瑞(Gaines Godfrey)说出了我心中的话:“现在你知道那些混蛋在搞什么鬼了吧!我们要怎么做,他们全都知道啦!”
并购炸弹到处引爆
下一个可能的合作伙伴是马拉松石油公司(Marathon Oil)。一个周末的上午,我们去拜访位于俄亥俄州芬利(Findlay)的马拉松总公司。“这家公司应该让你来掌控”,马拉松的执行官哈洛德·胡曼(Harold Hoopman)告诉我,他说他有兴趣参与我们的交易,不过他担心恶意收购可能会不利于公司的形象。10天后,他来电拒绝。这也许是好事,因为马拉松不久后便四面楚歌,遭到收购攻击,首先是美孚石油发动的恶意收购,但最后获胜的是美国钢铁(U.S. Steel)。我们也曾经跟美国钢铁短暂开过会,讨论城市服务的收购交易。
如果以一股45美元的价格收购城市服务,我们需要23亿美元,得向外求援。在我们发动温和收购(tender offer)的前几天,城市服务出手了,宣布温和收购美萨股票的计划。这是个诡异的转折。
城市服务宣布要收购美萨的股票,此举让他们在时间上取得了先机。在温和收购的过程中,出价者必须等20个工作日,才能付钱买进目标公司的股票。因此,城市服务可以在6月28日买进我们公司的股票,就算我们在城市服务宣布的第二天马上跟进,宣布收购他们的股票(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的资金还没到位),我们也要等到6月29日才能买进城市服务的股票。他们可以在我们买进他们股票的前一天买进我们的股票。
城市服务在阵亡将士纪念日(Memo-
rial Day,5月最后一个星期一)之前的星期五宣布收购价,那个周末我们仓卒应战。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天,我正在冲澡的时候,突然想到:“为什么不给他们来个大大的‘熊抱收购’(bear hug offer)?”“熊抱收购”是一种策略,可以对目标公司的董事们施压,不算是恶意收购。收购提议是向对方董事会提出,而不是向股东提出,而且要经过董事会同意,充其量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收购提案,差别在于,如果城市服务拒绝了,我们不能只是悻悻然走开,必须赶快想出其他办法。
我打电话给当时在突沙市的城市服务执行官查尔斯·卫德利区,展开熊抱收购。
“查尔斯,我们要以每股50美元收购城市服务。”
“我们没兴趣,反正这不是正式提出的收购价,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卫德利区断然地说。
“那好,我们会在3小时之后向你们提出收购报价。”我说。
“我可不想要。”
“这可由不得你,我们会马上向你提出,双方的股东都必须知道我们已经向你们提出收购报价。我们会公开宣布,我想你大概得召开董事会吧!”
“我不打算召开”,卫德利区坚持说,“我们完全没兴趣。”
没关系,反正我这通电话已经达到目的了——收购提议已经端上台面,也会公诸于世。我们草拟了一份新闻稿,把收购细节交代清楚。
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息就传遍了媒体界。
我们马上就可以重回赛局,至少我们这么认为。
仍然在寻找合作伙伴的我们飞去拜访博士——传奇的阿曼·汉默博士(Dr.Armand Hammer),西方石油公司(Occidental Petroleum)的执行官。西岸时间凌晨1点,我们抵达洛杉矶,然后直接前往西方石油公司。我们被带进高层主管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汉默博士似乎筋疲力尽,在我们阅读简报的时候,他一直在睡觉。要不是我一直在讲话,我也会睡着的,我们从东岸的纽约来到这里,对我们来说现在是凌晨4点钟。看来西方石油并不打算采纳我们的想法。
接着,海湾石油公司引爆了一颗炸弹,宣布要以每股63美元现金收购城市服务100%的股份。他们提出的收购价非常荒谬,远远超出城市服务的价值。6个礼拜后,海湾宣布撤回收购城市服务的提案,城市服务的股价立即大跌到每股30美元。短短一个星期之后,城市服务又引爆了另一颗炸弹——他们要跟阿曼·汉默博士的西方石油公司合并。我猜想,汉默博士在我们读简报的时候,根本没有睡觉。西方石油以每股53美元收购城市服务,交易额为40亿美元。美萨为了这笔交易而买进的城市服务的股票,随着股价的上扬,赚了3,150万美元。
我们从中学到了很多。默不作声的王八蛋还真多,多到超乎我的想象,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尽管没有成功拿下城市服务,这次交锋已经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撼动石油公司是可以赚到钱的。我们一路跌跌撞撞,捡到了3,100万美元。下一次我们会做得更好,我热切期盼下一个更大的机会来临。
【枭雄法则五】
猴子爬得愈高,愈多人看得到它的屁股。
促成史上最大金额并购案
海湾石油当时是美国第6大石油公司,符合我们的收购标准,该公司有很多资产,但价值被严重低估,原因就出在积弱不振的管理上。30年来,差劲的领导一直让这家公司处于岌岌可危的困境中,现在是改革的时候了。1983年,海湾有40万名股东、4万名员工、200亿美元的资产、300亿美元的年营收,根据我们的分析,这家公司每股价值80-100美元,但由于经营不善、信誉不佳,股价却不到40美元。虽然美萨要买下海湾这样的大公司很吃力,但我们自认为有办法让其经营步上轨道,让股价上扬,造福所有的股东。我们凑了11亿美元,成立了海湾投资人集团(Gulf Investors Group),美萨拥有23的股权,到了8月,我们准备开始买进海湾石油的股票。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花了6.38亿美元,买进海湾在外流通股的9%,平均价格是每股43美元,成为海湾最大的股东,甚至比创办海湾的美隆家族(Mellon)持股还多。《时代》(Time)杂志后来把我们的行动形容为“间谍密探的偷窃行动”。我们的计划则以我办公室里的植物为代号——金球刺仙人掌(Barrel Cactus)。我们事先把所有可贷金额都领出来,因此银行无从察觉买进和借贷的迹象。我们通过贝尔斯登(Bear Stearns)买进海湾的股票,而贝尔斯登的执行官是艾斯·葛林伯格(Ace Greenberg),华尔街最厉害的经纪人之一,他是我在俄克拉荷马的老朋友。通过一个加密系统,资金从全国各地数个账户转出去,总金额最多5,000万美元,所以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导致股价上涨。我们行事愈来愈精明,终于在这次赛局中获得好成绩。
等到要把收购意图昭告天下的时候,我们在纽约一家饭店成立了指挥中心,开始日夜不停地工作。我们刊登报纸广告,告知海湾的股东,我们要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他们的持股。一如预期,海湾高层的回应是义愤填膺,执行官吉米·李大声疾呼,说我一贯采取的战术是“打了就跑”,还说我和我的团队是在“蚕食鲸吞”他的公司。财务官哈洛德·汉默更是凶悍,他说:“我们必须卷起衣袖,攻打他最痛的地方。”海湾所在地的报纸刊登了一篇社论:“美萨董事长布恩·皮肯斯根本只是要利用海湾的金鸡蛋,也就是海湾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等赚到钱之后,他就打算把鸡给宰了。”
我们把在海湾的持股提高到13.2%,
李和他的团队表现出抗拒的姿态,他们宁愿清算公司,也不愿被接收。1983年10月31日,我们宣布要发动一场委托书争夺战(proxy fight)来反对海湾的提议,因为海湾提议要把公司迁移到特拉华州(Delaware),然后展开更强悍的反收购行动。海湾希望用这一招来逼退我们。以下这则新闻标题道尽了一切:
……
(全文约26,000字,请参见《Value》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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